一不小心和神灵结契了2
祂身着素白长袍,三千墨发用一根檀木簪随意挽起。
面容清俊,眉眼间含着若有若无的悲悯之色。
风姿清彻,如瑶林琼树;神情散朗,如云鹤在霄;清风远韵,如鸾鹄高翔。
祂双目半垂,俯视着你。
“吾应允了。”
应允什么?
你仰着头,一脸懵。随即想起刚刚在心里默默祈求过,希望得到神灵的庇佑。
居然这么快实现了吗?
忽地,素白的身影飘然凑近,白皙如玉的手指捧起你的脸,声音清润舒缓:
“吾名,祐。”
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即,顺天应人,自助者天助。
听名字就是个好神。
在祂温和清浅的气息包裹下,你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放松。
心念一松,浑身的疲惫和异样便冒出来。你感觉四肢关节僵硬,动起来十分迟缓,不听使唤,有种灵魂与肉体不匹配的抽离感。
脖颈处隐隐作痛,你下意识摸了摸。
祐顺着看去,抬起手,指尖擦过你颈项的皮肤,询问道:“怎么有利器割开的痕迹?”
你立刻紧张起来,怕被误认为强占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刚准备解释,却听祂温和的声音传来:
“这具身体很快便会溃烂,只是重造一副躯体有些麻烦,还需将就几日。”
你惊讶地微微睁大眼,匪夷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神灵。
祂是否过于善良了点,居然还要帮你造一具新的身体?
祐似乎误会了你的意思,略带歉意地解释:“抱歉,如今神力衰微,辛苦卿卿再等上旬日。”
卿卿?
如果你没记错的话,在古代,“卿卿”是恋人之间的亲昵称呼。
大相朝的文化习俗跟你原来的时空难道有所出入?
你满腹疑惑,诚惶诚恐,又不敢多问,只能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见状,祐莞尔一笑,摊开手掌:“来。”
你摸不着头脑:“什么?”
祂耐心提示:“把手搭上来。”
当前遇见的这位神灵每一步都出乎你的意料,难以揣摩,但祂弄死你应该很简单,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你索性懒得再思考,乖乖照做,反正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祐看着身形清瘦,手掌却十分宽大,你的手放上去,对比小了一圈。
祂虚虚拢住的,一条红线自祂手腕处凭空出现,缓慢地延伸向你。
即将环绕牵系上去的瞬间,却突然被门外的撞击声打断,悬停在中途,前进不得,后退不肯。
月色透过窗棂,映照出一道晃动的漆黑轮廓。
祐微微拧眉,波澜不起的眼眸极快地掠过一丝戾气,本就平静的语气愈发死寂:
“你以前的夫君,来找你了。”
你盯着被不断撞击的庙门,第一时间联想到那只新郎鬼,吓得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不不不,他不是。”
闻言,祐弧度浅淡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赞同道:“结契香未燃尽,这门阴亲的确算不得数。”
“结契香?”
你一愣,余光瞥见不久前插进香炉中的四炷香几乎燃到了头,只剩小半段,明明灭灭,卡住了似的。
等等。
如果你没有理解错“结契”的含义,是不是意味着,这炷香所供奉的对象,就相当于你的夫君?
你忽然明白为什么最开始祐冒出来一句“吾应允了”。
祂这是应承与你结契。
神思发散的片刻,祐已经出了庙宇。
……
庙宇之外。
大红喜服的新郎鬼僵立,徘徊着不愿离开。它双眼空洞,指甲乌黑如铁,暴涨至寸余长,周身缠绕浓郁的黑气。
而与它相对的神灵飘于空中,半虚半实,如烟似雾,点漆般的眼眸中,漠然的情绪却格外清晰。
祐叹息道:“失去供奉,神力渐衰,竟连不成气候的小鬼也敢来挑衅。”
感慨不过一息,转瞬化为浓重到扭曲的渴求与期盼:
“正好,吾饿了太久。”
大相朝往前数的好几个朝代,世界鬼怪尚未横行。
当朝帝王推崇神灵信仰,广设庙宇。那时,祐作为庇护四海太平、天下安宁的神灵,香火最为鼎盛。
紧接着,朝代更迭,改弦易张,神灵信仰便逐渐落寞。从香火鼎盛到门可罗雀,不过百年而已。
此后岁月漫长,关于祐的记载消弭淡去。
失去信徒、失去香火的神灵,终将逝去。
至于祐为什么没有消逝……
寂静的庙宇前,忽然响起骨头碾碎的渗人动静。
不过须臾,新郎鬼无影无踪,只剩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神灵孑然而立。
祂脸上浮现温柔似水的笑,穿过庙门,重新回到你身旁,看着惊魂未定的你,出声安抚:
“已经没事了。”
你眼巴巴望向祂:“那只鬼……”
神灵愈发温柔和煦,用指腹抹去你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脏污:
“别担心,解决了。”
祂再度朝你摊开手掌:“来。”
但如今清楚神灵此番邀约意味着什么,你却犹豫起来。
“怎么了?”祐温和地询问。
你一时难以作答。
你与眼前的神灵不过一面之缘,不了解祂便要长久绑定,总感觉怪怪的。
即使算下来,其实你应该并不吃亏。祂帮你赶走了纠缠的新郎鬼,自然也能在遍地鬼魅的大相朝庇护你。
久久等不到答复,祐委婉催促:“卿卿还有难言之隐?”
你摇头,又点头。
祂继续问道:“是嫌我虚弱,不能长存于世?”
你这次摇头很快。
神灵看着你的眼神渐渐柔和,几欲化作一滩春水。安静片刻,祂转而侧目,偏向供台上的结契香:
“只剩寸许,要半途而废吗?”
你仍然有些迟疑。
祐抬手摸了摸你的头顶:“我可以保证,即便外界鬼祸愈演愈烈,亦能护你一世安平。”
你怔怔地凝视着祂俊逸端方的面容。
神灵的誓言重若千钧,不可违背。苍生流离的世道,以此为聘,比金银还要珍贵。
如果祐是凡人,大概也是如玉如竹的谦谦君子。
最重要的一点,祂字里行间的意思,分明在说鬼祸会越来越严重!
不行,送上门的大腿,干嘛不要?再继续犹豫一秒,都是对大腿的不尊重。
你利索地将手放在祂的掌心,赶紧应声:“好。”
祐唇角的笑意渐深。
红线蜿蜒延伸,顺畅地系紧了你的手腕,然后无声隐去。
香炉中最后一截结契香燃尽。
礼成。
此后,你与祂,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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