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和神灵结契了3
来到异世的第一夜,勉强算平安度过。
旭日初升,阴霾散尽。你推开庙宇的门走出去,呼吸着新鲜空气,如获新生。
已然和你结契的神灵并未陪在身侧,祂说,要费些时日替你造一具新的躯体。
倏地,掩映在野草与树木的曲折小道上,远远有行人的交谈声传来。
“听说了吗,昨夜孙家为长子办阴婚,结果中途新郎新娘双双起尸,死了好几个宾客。”
“可不嘛!这么大的事,哪里瞒得住官府,如今府衙那边正在到处搜寻新郎新娘的尸体。”
“官差大人们好生厉害!都起尸成鬼了,竟还敢找?!”
“这你都不知道?白日里,起尸变成的鬼就会重新化归尸体,躲在那见不着光的地方,等晚上再继续游荡杀人。再者说,放任不管,等两只鬼成了气候,咱们清和镇上下不都完了!”
……
你默默收回了即将踩下台阶的脚,退回庙内,果断关上门。
身后,祐的身影从神像内飘出,靠近你,询问地唤你:“卿卿?”
“祐……”
你别扭地叫祂,总觉得如此亲昵地直呼一位神灵有些不顺口,但又很快被担忧的心绪覆盖,无暇纠结。
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穿的那套嫁衣。
正红的绸缎料子,金线勾勒出鸾凤和鸣的纹样。袖口、胸口沾染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成了深沉的墨色,裙摆上缀着灰褐的泥土,好不狼狈。
穿成这样招摇过市,想不被认出来都难吧?
将刚刚听得的消息告知祐,你苦恼地敲敲头,“怎么办,我现在好像不能出去了。要是被官府抓到,很难解释吧?”
“那便不出去。”神灵语调轻缓,半应半哄,“待我将卿卿的新身体塑成,卿卿自可随意出入。”
你殷殷期盼地仰头看他:“真的吗?”
祂微笑:“自然。”
你还有一丝忧愁:“那、那我不出去的话,去哪里找吃的?”
旬日大概十天左右。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十天不吃饭,会死的。也不对,你现在还算人不?
“嗯……”祐想了想,迂回含蓄地据实相告,“卿卿如今,或许不需要吃凡俗的食物。”
你愣了愣,迟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十指惨白,关节僵硬,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灰色。这副躯壳已然死去,不再需要进食、饮水,甚至不需要呼吸。
很突然地,一股莫名的难过从心底滋生。
你现下算什么呢?
鬼?人?不人不鬼?
身体不是自己的,所处世界不是自小生活的,而且性命也丢了,根本谈不上回不回得去。
下巴忽而被温柔抬起。
神灵清隽的面容近在咫尺,眉目和煦,眼含怜惜:
“让我仔细看看,免得手拙,造出来的身体不称你的心意。”
你垂头丧气地提醒:“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但我所见,是卿卿的魂魄。”
祂道。
“……”
你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仿若被世间万物遗忘、流落不知归处,却仍有一人看见、看清了你最真实的存在。
呃……或者该说,神?
你一阵感动,忍不住性情一把,想要主动拥抱祂。然而手臂却直接穿透了祐的身体,什么也没触碰到。
迷茫地看向祂,惊觉飘在空中的身影不知何时变得完全虚幻,明灭摇曳,如风中将息的残烛。
咋回事?
一秒不注意,刚喜提的老公怎么好像快无了?
祐怔忪一瞬,随即便是沉抑郁结的默然。
只是看了看你的本相,竟耗损大半神力。太弱了,弱到如此窘迫的境地,如何护妻子周全?
你并不知面前的神灵正盘算着怎样尽快复苏,将祂的状态与处理新郎鬼费了不少力气联想到一起。
迟疑道:“是不是因为昨夜那只鬼……”
仔细回忆,只从庙宇过于残破的角度揣测,祐好像就比较不受待见。
一般这种被供奉的神灵,香火越少,实力越低微吧?
好惨。
对付一只鬼都吃力。
你不由面露同情,安慰道:“没事,以后我努力挣钱,给你多上点香。”
祐神色微妙,但最终还是应声。
你一边想着“说好的大腿似乎有点不够粗壮”,一边关心了句:
“那只鬼没伤到你吧?”
“无碍。”祂笑容温良,“让卿卿担忧了。不过,它不会再来打搅你。”
说到这个,你又忍不住满腔忧虑:“你消灭它了?还是驱赶走了?附近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万一让官府寻着蛛丝马迹找来……”
没招了。
才穿越不到两天,一直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好已经死了,不然头发都掉光了。
你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祐停顿片刻,似在回忆,而后才不紧不慢道:“应该,一点不剩。”
略怪异的形容。
但你只当祂用词有误,自动替换成了“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踪迹”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你拍拍胸脯,一副庆幸的模样。
祐静静看着,唇角始终噙着不深不浅的笑,仿若一尊不变的雕像。
当晚,你睡在了神像旁的坛座上。属于那位可怜小姑娘的躯壳渐趋僵冷,几乎无知无觉,倒不觉得硌得慌。
祐盘坐在侧,安静地陪伴你漂泊无定的魂魄睡去。
确定你全然入睡,祂无声无息地出了庙宇,直至将明未明的时刻才返回。
……
你醒来后,惊奇地发现祂身形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
祐微笑着:“许是卿卿想我、念我,虔诚心念,远比焚香颂祝奏效。”
“啊?这样吗?”
你暗暗思索着什么时候想念祂的,本人怎么没印象。
这时,悬于半空的神灵忽然俯身,语调温和:“所以,我不需要卿卿燃香供奉,只需时刻心系我,可好?”
明明相识的时日短暂,祐却无比自然地待你缱绻温存。
祂似乎真把你视作了妻子,温柔妥帖,耐心细致。
当第三日,你暂借的躯体出现明显的腐烂症状,模样越来越可怖时,祐仍然态度未改。
腐败的血水流出,青白发黑的皮肤布满尸斑。
你只觉如同穿了一身沉重铁衣,亦或者被困在一方人形的囚牢中,挣脱不得,动一下都成问题。
到最后,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动也动不了,无力等待着尸体的彻底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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