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 > 第三百章 众卿奉行

第三百章 众卿奉行


他听完了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道安排,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等殿里静下来之后,转过身,朝百官说了一句:

“先帝遗命,众卿奉行便是。”

声音不大,可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杜荷站在殿侧的阴影里,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城阳。

城阳跪在女眷的行列里,从头到尾,没有动一下。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旗。

散场的时候,杜荷在廊下等了城阳。

她走出来,脚步很稳。

杜荷发现,满殿的目光,有一半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几道,藏着别的东西。

“今日之后,”

城阳低声说,“他们会把我当成一杆旗。要么围过来,要么想把它拔了。”

“那就让他们看着。”杜荷说,“这杆旗,插得比他们都深。”

遗诏读完,太子治,柩前即位。

新君的第一道令,不是政务,是丧仪。

天子之丧,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除服。

未改元,未行登基大典。

依礼,待明年。

顾命三臣,长孙无忌,杜荷,褚遂良。

褚遂良人在钱塘。

杜荷的信,在他病中送到了。

回信只有八个字:铜符已归库,老臣已归田。

请新君另择贤能。

这封信,杜荷看了很久。

他想起先帝说过的话:他会回来的。

可先帝没有等到他回来。

城阳看了那封信,很久没说话。

“褚公不是不肯回来。”

她最后说,“他是不肯回来给赵国公陪坐。”

杜荷一怔。

这话,他竟没法反驳。

三席的顾命,空着一席。

那天夜里,城阳把杜荷叫到槐树下。

“明天开始,”她说,“我就要坐在那张桌子上了。”

“怕吗?”杜荷问。

“怕过。现在不了。”

城阳说,“父皇给了我一年时间准备。我若还怕,就对不起他。”

国丧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杜荷第一次完整地看见了,一个帝国在失去控制中枢之后,是怎么运转的。

三省六部,像一台没有驭手的马车。

各部的齿轮还在转。

尚书省照常收奏章,六部照常办差,各州的官道上,驿马照常跑。

可到了要紧处,一切都停下来了。

大军要换防,兵部递上来,压着。

河道要修,工部递上来,压着。

连京兆府报上来的平仓放粮,也压着。

所有需要圣裁的事,都堆在东宫的案头,越堆越高。

有一回,杜荷路过尚书省的考功司。

里头的官员们,照旧给外放的官写评语,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写完了,按老规矩排好,等着上头的批复。

可批复,一等就是一个月。

杜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懂了什么叫“惯性”。

这个帝国,靠惯性还能跑很久。

可惯性,总有耗尽的一天。

那时候若还没有新的驭手,这架马车,就要散架了。

还有一回,杜荷陪李治去尚书省看折子。

六部的堂官们排着队来回事,每个人的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听完了,李治小声问杜荷:“杜师,我怎么觉得,他们说的都是一件事,又都不是一件事?”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只说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杜荷说,“合起来,才是一本总账。陛下要做的,就是把这本总账,装进自己脑子里。”

李治听了,若有所思。

不是没人管。

是新君还没学会怎么管。

李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折子看到深夜。

他批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有时候一份折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杜师。”

他有一次说,“父皇批折子,一天能批一百份。我一天看十份,头就疼了。”

“先帝那是二十年练出来的。”杜荷说,“陛下不用急。”

“可天等不了我练。”李治说。

杜荷后来想了个法子。

他把每天的折子分成三摞:急的、缓的、可以等的。

急的,李治先看,看完杜荷陪着议。

缓的,交给尚书省先拟出意见,李治只批可或不可。

可以等的,就等。

“这不是偷懒。”

杜荷说,“这是把力气花在刀刃上。先帝每日只看要紧的,其余的都放下去。皇帝不是批折子的机器,是拿主意的人。”

李治照着做,慢慢地,竟也顺了。

有一回,京兆府的平仓放粮折子终于批了下去。

杜荷陪李治站在东宫的台阶上,看宫外。

那天傍晚,西市的方向飘起了炊烟,比往日浓了些。

“杜师。”李治说,“那烟,是米粥的烟。”

“是。”杜荷说。

“我从前不知道,一道折子,能让人吃上粥。”李治说。

“往后陛下会知道更多。”

杜荷说,“一道折子能救的人,比一场胜仗不少。”

城阳也忙。

顾命会议虽未开,她却没闲着。

她请段尚拟了一套纪要的格式:日期、与会、议题、所言、所决,五项俱全,一格一格,像度支司的账本。

她每天拿旧年的廷议记录练手,练了两个月,笔快得能追着话走。

“你这是要当长安城最会写字的人。”杜荷笑她。

“纪要不是写字。”

城阳说,“是把每个人说过的话,钉在纸上,谁都赖不掉。”

杜荷听着,忽然想起先帝说的那把尺。

原来尺子,也是要日日打磨的。

长孙无忌在国丧期间,出奇地安静。

他每日入宫,陪新君议政,该说话时说话,不该说话时,就站在那里,像一根生了根的柱子。

有人试探着问他新君的脾气,他只有一句话:先帝之子,错不了。

国丧第二个月,宗室里有人为了一份赏田闹到了礼部。

事情不大,可牵扯皇亲,谁都不敢拍板。

长孙无忌出面,摆了一桌酒,把两家人请来,三杯下去,田还是那份田,人却都消停了。

朝野都说,还是国舅稳。

只有城阳在练习纪要时发现了一件事:无忌每次议政,都只说一个“稳”字。

可“稳”的具体法子,他从来不提。

他把法子,都留在了自己心里。

狄仁杰每隔几日来一趟公主府,说坊市安靖,长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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