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 > 第三百零四章 新朝的新人

第三百零四章 新朝的新人


“长公主。”

长孙无忌说,“头一回与会,若有不适,尽可自便。”

“谢赵国公体恤。”城阳说,“先帝遗命,我不敢自便。”

长孙无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那就开始吧。”他说。

他先议的,是洛阳旧宫。

“先帝在时,东都宫室年久失修。新皇登基,依礼当巡幸东都,昭告天下。修缮之事,宜早不宜迟。老夫以为,当拨绢帛十万匹,工三万,三年修成。”

他说得平,说得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说完,他端起那盏凉茶,吹了吹,没有喝。

杜荷没接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洛阳旧宫。

十万匹绢。三万工。

这一笔账,他昨夜已经算过了。

修缮是假,铺路是真。

洛阳是关东的门面,也是关东人的门面。

新皇巡幸东都,就是往人家的地盘上送。

钱从度支司出,人从工部调,功劳记在谁头上?

记在主持修缮的人头上。

“杜少师以为如何?”长孙无忌问。

“赵国公所言极是。”

杜荷说,“东都宫室,确实该修。不过今日之会,陛下另有交代。”

他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摊在案上。

“陛下说,今日只议一件:亲政之期。”

长孙无忌的手,在茶盏上停了一下。

“老夫帖子上写的三件事,陛下只看上一件?”

“陛下说,其余两件,改日再议。”

杜荷说,“顾命会议头一回,先议最要紧的。”

厅里静了一会儿。

“好。”

长孙无忌说,“那就议亲政之期。老夫先说。新君年少,政务未熟。亲政之期,不宜限死。当以历练成熟为准。三年也好,五年也罢,水到渠成,自然归政。限死了,反倒害了陛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以历练为准,就是没有期限。

没有期限,顾命之权就一日不散。

杜荷放下茶盏。

“赵国公为陛下想得周到。”他说,“可陛下另有章程。”

“哦?”

“陛下的意思,是三年。”

杜荷说,“三年为期,期满亲政。三年之内,朝政由顾命辅理,然重大人事,皆由天子亲断。”

长孙无忌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一下。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陛下定的?”

“陛下亲口所定。”

杜荷说,“昨日紫宸殿,陛下与臣说了足足一个时辰。三年之期,不是要赶顾命,是要给天下一个准信。新朝气象,最怕的就是一个拖字。期限明明白白,百官才敢把心放在肚子里,跟着新君走。”

长孙无忌沉默了。

杜荷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年为期,期满亲政。

这意味着,顾命之权有始有终。

而他长孙无忌手里的权,从今天起,就开始倒着数日子了。

“老夫还是那句话。”

长孙无忌慢慢地说,“新君年少。三年,够吗?”

“够不够,看人。”

杜荷说,“先帝二十二岁,已经在虎牢关外打天下了。陛下二十二岁,有三年之期历练,若还说不够,那要多少年才够?十年?二十年?”

这话,刺得有点深了。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很久。

杜荷不避。他也看着长孙无忌。

两个人隔着一张案,像隔着一整条渭水。

“赵国公。”杜荷忽然说,“臣再斗胆一句。”

“说。”

“先帝在时,最怕的一个字,就是拖。”

杜荷说,“河工拖一年,田就涝一年。边事拖一年,兵就苦一年。亲政之期,若也拖,那拖的不是日子。是人心。”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他端起那盏凉茶,终于喝了一口。

“杜少师。”他说,“你今日,好口才。”

“不敢。”杜荷说,“臣只是把陛下的话,原样带到。”

城阳的笔,始终没有停。

会议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长孙无忌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杜荷说了一句:

“杜少师,替老夫给陛下带句话。”

“赵国公请讲。”

“就说,老夫不是舍不得权。”

长孙无忌说,“老夫是舍不得这朝堂,再乱一次。”

说完,他走了。

城阳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今日,句句都在退。”

城阳说,“可退得一点都不狼狈。这个人,把‘让’字用到了极致。”

杜荷点头。

他知道,这场会,明面上是自己赢了议程。

可赢的只是台面。

台面底下,长孙无忌已经试出了新君的深浅,也试出了顾命会议的成色。

“还有一件事。”城阳说,“他今日说洛阳旧宫,你注意到他的手指了吗?”

“没有。”

“他说到‘十万匹’的时候,左手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城阳说,“像是无意的。可一个人说假话的时候,手上总会有小动作。他敲那三下,是在给自己定心。”

杜荷心里暗叹。

他查了十年账,看的是数字。

城阳看了半年人,看的是指头。

“纪要里,把他那句‘舍不得权’记下来。”杜荷说。

“记了。”城阳说,“一个字不差。”

当夜,城阳把纪要誊清,一式两份。

一份存尚书省,一份送进宫中。

半夜,宫里传回话来。

李治在纪要边上批了三个字:

“杜师辛苦。”

城阳把纪要拿给杜荷看。

杜荷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城阳问。

“没事。”杜荷说,“就是觉得,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

那一夜,杜荷和城阳坐在槐树下,说了很多话。

他们说这朝堂,说这新朝,说一个二十二岁的皇帝,和一个四十二年的老臣,往后该怎么在这张棋盘上落子。

“你说,赵国公今晚在做什么?”城阳问。

“在算。”

杜荷说,“算他手里还有多少牌,算我们手里有多少牌。他算得很慢,可从不漏算。”

“那我们也算。”城阳说。

“我们不算。”杜荷说,“我们做。做对了,他就没牌可打。”

第二天一早,宫里又传出消息:新皇要下一道旨,首批任命,明日早朝宣。

这一次,长孙无忌没有连夜请见。

他只是让人给杜荷送了一句话:

“杜少师,明日朝上,老夫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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