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月光下的告别
两瓶酒一会就见底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红烧肉见底了。醋溜土豆丝见底了。葱爆羊肉见底了。炒鸡蛋只剩下锅底的一点碎渣。拍黄瓜还有两根没人碰。
李福远把最后一口米饭拨进嘴里。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嗝。
"郝建，你这手艺真没话说。红烧肉是一绝。下次能不能做两碗？"
"下次你自己买肉来。"郝建说。
吴有容开始收拾桌子。齐思薇站起来帮忙。两个女人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笑。
方天朔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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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吉普车从四合院出发。
方天朔开车。齐思薇坐在副驾驶上。张浩浩、吴大江和李福远本来也要上车，被方天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们在家待着。我一个人送就行了。"
三个人站在院门口目送吉普车开走。
"旅长这个眼神。"张浩浩小声说，"比在砥平里下命令的时候还吓人。"
"人家送媳妇，你俩跟着干什么？"吴大江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坐坐吉普车，兜兜风，消个食。"李福远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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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四到西郊招待所，开车大约二十分钟。
三月份的北京夜晚很冷。吉普车没有车顶，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齐思薇缩了缩脖子。方天朔停下车，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
齐思薇裹着大衣，看着车外。长安街上的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远处天安门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方天朔。"齐思薇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这次去前线，多长时间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一两个星期。慢的话可能一个月。"
齐思薇沉默了一会儿。
"我培训一个月。你要是一个月之内回来了，我们还能再见一面。"
"嗯。"
"你要是一个月之内回不来呢？"
方天朔没有回答。
齐思薇也没有追问。她把方天朔的军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大衣上有他身上的味道。一种混合了肥皂和硝烟的气味。
吉普车拐进了西郊的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树枝在头顶上交织成了一个拱形。月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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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招待所的大门到了。门口站着一个值班的卫兵。
方天朔把车停在了大门旁边五十米的地方。一棵大杨树底下。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齐思薇没有马上下车。
两个人在吉普车里坐着。发动机熄了。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杨树梢的声音。
"大衣还你。"齐思薇把军大衣从肩上解下来，叠好，放在了方天朔和她之间的座位上。
方天朔看着她。
月光从杨树枝的缝隙里照下来，照在齐思薇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的眼睛在暗的那半边脸上亮着。
"思薇。"
"嗯？"
"等我回来。"
齐思薇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两三秒钟，她点了一下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
"方天朔。"
"嗯？"
"你给我写的那五个字，'我到了，勿念'。"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下次能不能多写几个字？五个字也太抠门了。"
方天朔笑了。
"好。下次多写。"
齐思薇转过身，朝招待所的大门走去。步子一开始很慢。走了大约十步之后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走慢了会忍不住回头。
她没有回头。
走到大门口。给卫兵出示了证件。卫兵敬了个礼。铁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铁门关上了。
方天朔坐在吉普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掉头。朝东四的方向开去。
月光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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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上午八点。南苑机场。
专线值班飞机是一架C-54运输机。比上次坐的C-47大一号。机舱里除了方天朔、李福远、张浩浩和吴大江四个人之外，还有几箱发往安东的军用物资，用网兜固定在机舱两侧。
飞机起飞了。引擎的声音轰隆隆地响。
张浩浩和吴大江靠着机舱壁闭眼休息。李福远也在打盹。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郝建一早塞给他的两个大肉包子，说是路上饿了吃。李福远没舍得吃，打算等饿了再拆。
方天朔没有睡。
他坐在机舱的帆布座椅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对面机舱壁上的铆钉发呆。但他不是在看铆钉。他在想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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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交代的任务很明确：偷袭釜山港。炸掉美军的后勤补给线。
釜山是美军在朝鲜半岛最大的后勤基地。所有从日本运来的弹药、燃油、粮食、装备，都在釜山港卸货，然后通过铁路和公路运到前线。掐断釜山，等于掐断了美军的血管。
但问题是怎么进去。
方天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几次渗透敌后的经历。安州。横城。汉城。每一次都是从前线的缝隙里钻进去，利用美军防线的间隙和夜色掩护，徒步或搭乘缴获的车辆渗透到敌后。
这种老办法，这一次行不通了。
原因很简单。前几次渗透让美军吃了大亏，每一次都让美军后方指挥层受到了极大震动。他们不可能不吸取教训。
方天朔注意到一个细节。第四次战役期间，美军陆战一师一直待在后方，几乎没有上前线作战。一个满编的精锐师，在前线打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留在后方不动。这不像是偷懒，更像是有任务。
什么任务？
清剿后方的游击队和渗透部队。
如果美军已经专门部署了一个师来做后方安全，那么从前线缝隙往南渗透的路线就等于自投罗网。后方的公路检查站会加密，山区的巡逻会加强，陌生面孔在后方城镇里的活动空间会被压缩到极小。
从陆路走，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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