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好运气

同时，一个苏联水兵扳开了艇底的压缩空气释放阀。高压空气从储气瓶中喷出，通过艇体底部的释放口涌入海水。

大量气泡从潜艇的下方翻涌而上。气泡群在海水中形成了一道幕墙。气泡炸裂的声音在水中噼里啪啦地响，像是下了一场水下冰雹。

MK27的被动声导系统在一瞬间失去了目标。它追踪的是潜艇的机械噪音。但现在耳边全是气泡炸裂的巨大噪音。信号被噪音完全淹没了。

鱼雷的航向开始偏移。它在气泡幕中打了一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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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爆炸在潜艇的正上方响了。

冲击波从上方拍了下来。整条艇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上面按了一下。艇体朝下沉了两米。所有人的身体被压向了地板。几个站着的人直接被拍倒了。

方天朔的膝盖撞在了海图桌的铁脚上。一阵剧痛。他咬着牙没出声。

头顶上传来了金属共振的嗡嗡声。钢板在震颤。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慢慢停了。

"损伤报告！"陈国栋喊了一声。

各舱室逐一汇报。

前鱼雷舱：管道震松了两处，轻微渗水，正在堵漏。

中央指挥舱：一台仪表玻璃碎了。其余正常。

柴油机舱：之前堵漏的位置又开了一点，正在重新处理。

后鱼雷舱：无损伤。

蓄电池舱：电池固定架有松动，但没有电解液泄漏。

没有致命伤。

气泡幕把鱼雷引偏了。它在潜艇正上方大约二十五米的地方爆炸的。如果没有气泡幕，它会直接命中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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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所有人刚刚舒了一口气——

"咚——！！"

一声巨响。从艇体的侧上方传来。不是爆炸。是撞击。重物撞击钢板的声音。整条艇朝左侧晃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陈国栋冲到了潜望镜前面。但深度六十米用不了潜望镜。

谢尔盖反应更快。他看声呐兵一眼。

声呐兵报告："上方有物体坠落声。大型固体。撞击在艇体四号肋位上方。"

谢尔盖明白了。

"鱼雷爆炸的冲击波震松了我们侧上方的一块礁石。礁石坍塌了。掉下来砸在了我们的艇壳上。"

损管组跑去检查。四号肋位上方的压载水舱外壳被砸出了一个凹坑，但没有穿透。内壳完好。

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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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在六十米的深度静止了大约十分钟。

声呐兵在仔细监听所有方向。

美军潜艇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它沉没时释放的气泡还在零星地咕噜着，越来越少，越来越弱。像是一个人最后的几口呼吸。

两枚来袭的鱼雷也不存在了。一枚撞了礁石。一枚在气泡幕中偏航后在潜艇上方爆炸。

"各方位安静。没有新的接触。"声呐兵报告。

谢尔盖靠在海图桌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正常反应。

陈国栋站在旁边。他的脸上有汗。但眼神很稳。他转头看了谢尔盖一眼。谢尔盖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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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指挥舱里。

方天朔、谢尔盖、陈国栋，还有在场的几个苏联军官和中国学员，互相看着。

没有人说话。

然后陈国栋走到谢尔盖面前。伸出了手。谢尔盖握住了。两个人用力握了一下。

一个中国学员眼眶红了。他别过头去擦了一下脸。

前鱼雷舱方向传来了一阵声音。不是机械声。是人的声音。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轻轻地拍对方的肩膀。有人在无声地拥抱。

方天朔走回了前鱼雷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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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鱼雷舱里。

十四个特战队员。有几个人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受伤。是刚才那种从死亡边缘擦过去的巨大压力释放之后，人的身体本能产生的反应。

方天朔扫了一眼他的人。

张浩浩靠在鱼雷架上。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他的裤子裤裆的位置湿了一大片。

方天朔走到他旁边。

"裤子怎么回事？"

张浩浩抬起头。脸上有一种混合了尴尬和劫后余生的复杂表情。

"端了一杯水正要喝。潜艇一晃。全倒裤裆上了。"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嗯。"

没有多问。

张浩浩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知道方天朔知道。方天朔也知道他知道方天朔知道。

但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相信那杯水的故事。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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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日。黄昏。对马岛以西二十海里。

太阳正在往海平线上沉。西边的天空烧成了一片橙红色。海面上反射着夕阳的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泼了一层融化的铜。

潜艇在水下四十米的深度上已经航行了一整个白天。电池只剩三分之一了。

"准备上浮充电。"陈国栋说，"先升潜望镜看看海面情况。"

潜望镜缓缓升出水面。陈国栋趴在目镜上，转了一圈。

西面。夕阳。海面。空的。

南面。空的。

东面——

他的手停住了。潜望镜不转了。

东面的海平线上，有一座高耸的黑影。

陈国栋的第一反应是对马岛的山峰。这片海域距对马岛不远，岛上有几座几百米高的山，从海面上看像是黑色的牙齿。

但他多看了两秒钟。

不对。

山峰不会移动。这个黑影在移动。缓慢地，由东向西。

他调高了潜望镜的倍率。

黑影在镜头里变大了。轮廓变清晰了。

一个巨大的、扁平的、长方形的轮廓。上面是一层平坦的甲板。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停着飞机。甲板下面是高耸的舰岛。舰岛上的雷达天线在缓慢地旋转。

航空母舰。

陈国栋的呼吸停了一拍。

夕阳最后的余光从西面斜照过来。航母的舰体是深灰色的。舰岛上有一面美国国旗在海风中飘着。舷侧的编号在夕阳的照射下逐渐清晰。

CV-37。

普林斯顿号。

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标准排水量两万七千吨。满载排水量三万六千吨。甲板上能搭载将近一百架舰载机。

陈国栋从潜望镜上抬起头。他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兴奋。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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