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两规
何黎明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雷部长，我明白您的心情。”
“但此事我也是刚刚得知，具体情况还在核实。”
“京海各卡口都有严格规定，绝不可能有人擅自放行，我怀疑……是有人冒用身份、伪造指令。”
他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语气坦荡，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冒用身份？”雷震重复了一遍，忽然抬手，指向食堂外的方向：“就在你站在这里的这几分钟里，姜辉的车，离省界只剩不到二十公里。”
“何黎明，你告诉我——京海市，到底是谁在当家？”
“是国法军纪，还是你何黎明一句话？”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赵立春清楚地看见，何黎明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他知道，雷震这是已经不打算再给面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何黎明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强硬，不再是一味顺从：“雷部长，我敬重您是首长，但您这话，事关京海市委声誉，事关我个人清白，不能随便乱说。”
“抓捕工作我一定全力配合，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请您不要随意定性。”
他这是在拿身份、拿规矩、拿程序，跟雷震硬碰硬。
赵立春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了——何黎明这是赌雷震不敢当场动他，赌他一个市委书记，不是说抓就能抓、说查就能查的。
可他忘了，眼前这人是雷震。
是敢直接调动军区航空兵、敢下令冲卡就地击毙、敢掀翻一整片天的雷震。
雷震看着何黎明，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如一个世纪。下一刻，老人缓缓抬眼，声音冷得像铁，一字一句，响彻整个食堂：
“清白？”
“等把姜辉抓回来，等把你身后那点东西全挖出来，再跟我谈清白。”
他转头，不再看何黎明，直接对身旁赵立春命令道：
“赵书记——何黎明涉嫌为逃犯通风报信、充当保护伞，即日起，暂停京海市委书记职务，就地控制。”
“在查清事实之前，半步不得离开食堂。”
何黎明脸色骤变，终于彻底破功：“雷部长！你没有这个权力！我是上级任命的市委书记。”
“您虽然是部长，但军政分离，您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么做！”
“证据？权利？”雷震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再次扫向他。
“在我这里，包庇罪犯、践踏国法的人，没有资格讲权力。”
“国法在前，我现在——就有这个权力。”
也就是雷震这些年来没有在一线战场，修身养性脾气好了一些。
这但凡要是在军队，在战场，就何黎明这一句话，雷震就能给他毙了！
就在雷震话音落下、何黎明脸色惨白、全场气氛紧绷到极致的刹那——食堂门口，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众人下意识转头。
来人一身正装，神情肃穆，不怒自威，正是早已抵达京海、却一直迟迟未曾出现的的中纪委专项工作组组长——柳卫国。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缓步走到雷震身侧，手里捏着一张红头文件，上面的烫金标题与鲜红印章，瞬间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何黎明瞳孔骤然一缩。
柳卫国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煞白的何黎明，再转向雷震，微微颔首，随即举起手中文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死寂：“雷部长刚刚所言，并非越权。”
他将文件展开，面向全场，一字一顿念出关键内容：
“接上级紧急指令，特任命雷震同志，为本次京海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总指挥。”
“总指挥统一调度纪检、政法、军队等多方力量，对涉案人员采取先行控制、隔离审查、紧急停职等一切必要措施，不受常规程序限制，直接对中央负责。”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何黎明心上。
他踉跄一步，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崩碎。
什么军政分离。
什么程序正当。
什么上级任命。
在这份直抵中央的授权文件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雷震不是临时出手——他是持尚方宝剑而来。
柳卫国收起文件，目光冷冽落在何黎明身上：“何黎明同志，经上级纪委研究并批准，现对你采取两规措施。
“责令你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就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接受组织审查。
“从即日起，暂停你所有职务，就地执行管控。”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证据记录在案。”
赵立春站在一旁，心脏狂跳。
他终于明白，雷震刚才那番看似冲动的强硬，根本不是意气用事。
那是胸有成竹。
是雷霆出手前，最后的警告。
何黎明嘴唇哆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之前所有的底气、依仗、筹码，在这纸正式的两规决定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雷震不再看他，只淡淡下令：
“看好他。”
“其余人待命。”
雷震这次说话没有人再敢顶嘴了，在场众人经历过的场面不算少，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雷厉风行的处置。
一位实权市委书记，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居然一瞬间就被双规了。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熟悉的玩法！官场游戏不是这么玩的啊！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不管他们微信有多少腹诽，都得在这个时候闭上嘴做事。
当军队的雷厉风行放到官场上面来的时候，呈现的就是这样一副降维打击的姿态。
我背景比你强，还站得住法理，愿意跟你沟通那是给你脸，但你最好不要蹬鼻子上脸！
雷震这一出确实是吓到不少人，特别是京海市委这边，几乎每个人都在胆战心惊。
何黎明胆大包天顶撞雷震，这就够吓人了，偏偏更吓人的事情还发生了。
市委书记一句话被双规，那要对付他们不是更加简单？
京海市委一众人低着头就像鸵鸟一样，心底却恨死了何黎明这个疯子。
“你想死能不能自己死！别拉着我们下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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