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潭死水的发改委
梁远志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名字。
林哲。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位，肯定也是赵立东的人。
现如今的京海完全就是市委书记赵立东的天下，是他的一言堂。
何黎明倒台之后，赵立东接替了他的位置，这么多年来的发展，不站队或者站错队的人早就已经被清离队伍，留下的只有赵立东这一方的人。
当时赵立东自己身为京海市市委书记，他哥还是汉东省委书记，谁敢跟他作对下场就是守守水库。
要不是如今赵立春已经去了京城，梁远志还真不想来淌这里的浑水。
正是因为赵立东没了靠山，梁远志才会选择京海，对付一个赵立东，那可比对于张立春简单多了，
场内宣布完毕，李建国一众人只是随意拍了两下手，掌声轻得像一阵风。
“欢迎小梁。”
“你是中央下来的干部，政策水平高，以后工作上，大家互相配合。”
没有交底，没有撑腰，没有分工强调，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梁远志看得通透。
李建国这是彻底躺平了。
年龄到站，前途无盼，头上有林哲压着，身后有赵立东那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这个主任早就成了摆在台面上的木偶。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平平安安熬到退休，不沾是非、不踩坑、不站队、不得罪任何人。
不得罪赵立东，不靠近梁远志，不掺和利益，不卷入斗争。
你干你的，我混我的，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对于李建国这种表现，王海涛尴尬扣了扣手心，走完流程客套两句便迅速抽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李建国给梁远志推过去一杯白开水，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一样：“小梁，发改委的事情比较杂，你慢慢熟悉就好。”
慢慢熟悉。
这四个字，就是官场最标准的冷漠。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这里水深、水浑、有坑、有雷，我不告诉你，你自己踩，我不拦，也不帮。
梁远志神色平静，对此没有丝毫意见，他微微颔首：“谢谢李主任，我会尽快进入状态，不给班子添麻烦。”
李建国听到不给班子添麻烦这一句，眼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这就对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位背景通天的年轻人一来就兴风作浪，把他安稳退休的最后几步路给搅黄。
“那就好。”
李建国抬手看了看表，直接收了场：“我让周斌带你去办公室，先安顿下来。”
“班子的事，后面开会再说。”说完李建国便低下头看文件，摆明了不想多谈一句。
梁远志起身告辞，跟着周斌走进隔壁的副主任办公室，门牌崭新。
梁远志 副主任。
办公用品一应俱全，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一股客气又疏远的味道。
这是标准的供着你、但不靠近你的布置。
周斌笑容标准：“梁主任，您先安顿，有需要随时叫我。”说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整间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梁远志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把眼前的局面，在心里快速捋了一遍：主任李建国躺平摆烂，明哲保身，谁都不帮，谁都不得罪。
分管副市长林哲是赵立东的嫡系心腹。
赵立东与陈泰长期权钱交易，深度捆绑。
发改委早已成了赵立东、林哲等人利益输送的通道。
而他自己空有挂职副主任头衔，一没人脉、二没根基、三没人交底。
李建国不提醒、不站队、不维护，林哲不会给他好脸色，办公室内没有一个可靠的帮手。
赵立东和林哲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来砸场子。
换句话说——他这个中央部委下来的挂职副主任，在京海市发改委，一上来就是孤军深入。
换一般人，早就慌了。
但梁远志嘴角反而微微一扬。
没人护着，才好放手做事。
没人指点，才好按自己的章法来。
没人铺路，正好，他就自己踩出一条路。
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第一份文件。
封面赫然几个大字：京海市旧城改造与重点片区征地拆迁项目方案。
梁远志指尖轻轻落在纸上暗自思索。
李建国想安稳退休，林哲肯定是维护赵立东，赵立东借着陈泰捞钱，陈泰想把项目变成自己的提款机。
而他梁远志来京海，就是来断这条链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声。
笃——笃——笃。
“梁主任，班子成员都在会议室等您，开个见面会。”
梁远志缓缓合上文件，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他眼神平静，内里却锋芒已露。
这场戏，终于正式开场了。
会议室不大，气氛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梁远志推门进去时，一圈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目光各异，有好奇，有打量，有淡漠，也有藏在眼底的试探。
李建国已经坐在了主位，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平：“小梁来了，坐吧。”
没有起身，没有格外示意，连个像样的介绍都懒得准备。
梁远志神色如常，走到为他留出来的副主任空位上坐下，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人到齐，李建国才慢悠悠开口，程序一样地走了个过场：“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正式认识一下。”
“这位是梁远志同志，中央部委挂职下来的，新任发改委党组成员、副主任，分管重点项目、固投、区域协调，对成分管副市长林哲同志。”
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补了句毫无营养的场面话：“以后大家一起共事，互相支持，把工作干好。”
说完，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摆明了接下来的场面他不打算管了。
梁远志心里清楚，李建国这是连最基本的扶一程、带一把都懒得做。
你是谁，从哪来，分管什么，谁是你的人，谁是对头，他一个字不提，一句话不交代。
你们斗你们的，你们争你们的，只要别把火烧到我身上，别耽误我退休，你们怎么闹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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