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你跟他，不一样
梁远志轻轻推开ICU的缓冲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病房内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又冰冷，吴爽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机的面罩牢牢扣在她脸上，管线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老人始终陷在深度昏迷里，没有丝毫动静。
他缓步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老人枯瘦冰凉的手背，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当年那个为他撑腰的长辈，如今只剩这般脆弱模样，吴奶奶半生的照拂，桩桩件件在心头翻涌。
他沉默伫立，静静守了片刻，不愿惊扰这份脆弱的安稳。
约莫十分钟后，梁远志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吴爽，轻手轻脚退出病房，掩上了门。
赵蒙生立刻抬眼望过来，目光里满是问询。
梁远志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还在昏迷，各项仪器指标还算平稳，就是没醒。”
赵蒙生喉结滚动，重重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给梁远志让出位置。
两人并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地盯着病房门，唯有仪器的滴答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一男一女并肩走来。
女子穿着简约的棉麻衬衫，眉眼间和赵蒙生有几分相似，身旁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文质彬彬，一身学术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是赵蒙生的女儿赵书瑶，以及她的丈夫、北大教授苏文轩，两人都是学术圈深耕的人。
赵书瑶和梁远志自幼熟识，在他眼里，赵书瑶向来是亲妹妹一般的存在。
“爸，妈。”赵书瑶快步走近，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目光直直投向ICU病房：“奶奶她……怎么样了？”
柳岚上前拉住女儿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刚抢救过来，还没醒，暂时稳住了。”
苏文轩站在一旁，沉稳地扶着妻子，对着梁远志和赵蒙生微微颔首，脸上满是担忧。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便都没了多余的话，所有的心思，都系在病房里的人身上，走廊再度陷入沉寂，只剩满心的焦灼。
此后的时间里，柳岚、裴念安和赵书瑶被三个大男人劝着去旁边休息室休息，走廊上便只剩梁远志、赵蒙生和苏文轩三人守着。
三人偶尔低声闲聊，话题绕不开吴爽的病情，也顺带提几句京海的近况、学术圈的琐事。
可话没说两句，目光便会不自觉飘向病房门，注意力始终牢牢钉在那里，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色渐深，三个女人都回了家，走廊的灯光愈发惨白，三人就这样坐着，一夜未合眼，彼此的沉默里，是共同的牵挂与期盼。
天光大亮时，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挤满了半条走廊。
军区的老战友、干休所的老领导、政府部门的同僚，甚至还有几位从中央赶来的老同志。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拎着慰问品，轮番上前向赵蒙生致意，叮嘱他保重身体，也期盼吴爽能早日转危为安。
雷震也来了，在梁大娘、韩玉秀的搀扶下来到病房窗外，老人站在病房外，望着紧闭的大门，沉默良久。
最后只拍了拍赵蒙生的肩膀，说了句：“吉人天相”。
尽管如此，但他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
梁远志忙上前搀扶爷爷，又陪着家人说了几句宽慰的话，随后便和赵蒙生、苏文轩一起，轮番将前来探望的众人一一送出医院，礼数周全，不敢怠慢。
就在送别一拨退休老领导时，梁远志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边缘，瞥见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素色夹克，身形挺拔，面容沉稳，混在一众探望的人群里，没有前呼后拥，也没有刻意张扬，低调得近乎不起眼。
可梁远志的心却猛地一跳，他认得这个人——沙瑞金，此刻是邻省省长，却也是即将持着中央的尚方宝剑，空降汉东、整顿官场的新任省委书记。
在眼前这群资历深厚的老领导、老战友中间，沙瑞金显得格外普通，没人过多留意他。
他只是静静站在角落，对着病房方向三人微微颔首致意。
“沙瑞金？远志，你认识他？”已经送别了所有探望亲友，赵蒙生站在梁远志身边，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紧随而至的正是沙瑞金那不苟言笑的身影。
梁远志闻言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看着有些熟悉，好像汉东邻省的一位领导。”
“嗯……”赵蒙生皱眉想了想，随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松开眉头：“沙瑞金他确实是汉东邻省省长，只不过中央对他有安排，后面可能变动。”
说着赵蒙生拍了拍梁远志肩膀：“沙瑞金这个人跟你身世有点像，他也是被他老父亲战友抚养长大的，那些人有些以前还是雷老爷子手底下的兵。”
“后面如果有交集的话，不妨去拜访一下。”
“他这个人我听说过，人还算正直。”
“他应该还能再进一步，不过那也就是他的顶点了。”
说完赵蒙生坐到了旁边长椅上，梁远志也随着坐了下来。
“远志，你跟他不一样，你还有我和你雷爷爷支持，你的岳父也还年轻。”
“你也看到了，书瑶她们不愿意从政，我们今后的政治资源都会投入到你身上。”
对于这一点，梁远志早就清楚了，他可是从十岁就已经在规划自己的人生。
那时候他算的是雷震老爷子和裴一泓，对于赵家其实没有多大奢望，毕竟赵蒙生还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也没想到，赵梦瑶居然会投身学术圈，让老赵家空有一身政治资源，居然差点早点找不到投资者。
幸好梁远志决心投入政圈，一举成为了雷家、裴家、赵家第三代领头人。
对于投资梁远志，赵蒙生那是打心底同意的。
当年梁家被欺负，也就是他在出任务，不然都不用雷震跟吴爽出马，他当时就能开着装甲车给那些人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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