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连充电宝都扫不出来！
欧阳菁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流水，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没像侯亮平预想的那样百般抵赖。
她抬起头，看着侯亮平，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我认，钱我是收了，贷款也是我批的，我没什么好狡辩的。”
这话一出，陆亦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欧阳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没想到欧阳菁居然这么快就认了。
侯亮平也微微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追问：“那你详细供述一下，每一笔受贿款的时间、金额，还有你为蔡成功提供了哪些便利，违规审批了多少贷款。”
“详细说？”
欧阳菁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侯局长，你以为，我有那个权利去帮蔡成功？”
“还是你以为，这230万，是我欧阳菁一个人全拿了？”
她往前凑了凑身子，看着侯亮平，一字一句说道：“我是收了钱，可那些钱，不是我想拿，是我不得不拿！”
“我不拿，行长怎么拿？我不拿，底下支行的行长、信贷部的经理们怎么拿？”
“京州城市银行的信贷口子，早就烂透了！”
“从上到下，从行长到客户经理，明码标价，贷款额度的两个点，是固定的好处费，层层分润，一分都不能少！”
“而且这不是一个银行的规矩，而是整个银行系统默认的潜规则。”
“侯局长，如果想知道更多，问我是没有用的。”
“我只负责审批签字，你如果真的想查，那就去把整个汉东的银行系统查一遍吧。”
听完欧阳菁的话，侯亮平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欧阳菁个人的受贿案，最多牵扯到几个银行的工作人员。
可他万万没想到，欧阳菁一张嘴，直接捅破了整个京州金融系统的烂疮。
欧阳菁要是不说，他可以当做没看到，可她说了，那他就不得不管了。
不然他这个正义的检察官人设，立马就会崩塌。
蔡成功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这背后，是一整个覆盖了光明峰项目的、银行系统与开发商之间的利益输送网络。
光明峰项目不好惹，银行系统更不好惹，三者不管对谁出手，他都很难做出行动。
侯亮平定了定神，没有被这个重磅消息打乱节奏，话锋一转，死死盯住了核心的证人：“欧阳菁，你说的银行系统的问题，我们后续会逐一核查。”
“现在我问你，关于你收受贿赂、违规放贷的所有细节，是不是都是蔡成功主动向你行贿，全程都是他一手操作的？”
他原本以为，欧阳菁会顺着话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蔡成功身上。
可没想到，欧阳菁听到蔡成功的名字，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
“蔡成功？侯局长，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什么被逼无奈的老实商人吧？”
“你不会真的信了他嘴里那些鬼话吧？”
侯亮平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蔡成功这个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欧阳菁的声音充满嘲讽，看侯亮平和检察院众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小丑。
“他是不是跟你说，是为了给大风厂的工人发工资，才迫不得已行贿贷款？”
“呵呵，全是放屁。”
“他早就把大风厂掏空了，工人的安置款、工资款，都被他挪去还高利贷了！”
“这个人，就是个烂人！”
“整个汉东，他在哪家银行没有贷款？又有哪一家还了？”
“我不批他的贷款，是因为以他的信誉，连台充电宝都扫不出来！”
“他借高利贷还不上，被放贷的人抓去，关在狗笼子里饿了三天三夜！”
“侯局长，你居然信这种人的话，拿他的口供来定我的罪？”
欧阳菁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侯亮平，眼里依旧满是嘲讽：“他现在被抓了，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就把我咬出来，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装成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不过是想戴罪立功，拉着我们给他垫背！”
“你信他？他嘴里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讯问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欧阳菁急促的呼吸声。
侯亮平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的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蔡成功是撕开整个贪腐网络的突破口，是最关键的污点证人，可欧阳菁的这番话，直接把蔡成功的伪装撕得粉碎。
如果欧阳菁说的是真的，那蔡成功之前的所有口供，都可能掺了假。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反贪局，给自己脱罪、拉人垫背。
更可怕的是，欧阳菁爆出的金融系统窝案，意味着整个光明峰项目，从土地审批到银行贷款，全链条都烂透了。
他手里握着的，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行贿案，而是一个牵扯到京州官场、金融系统、开发商的巨型贪腐漩涡。
半晌，侯亮平抬起头，看向情绪激动的欧阳菁，语气重新恢复了严肃：“欧阳菁同志，你刚才供述的所有内容，包括银行系统的利益输送链条，包括蔡成功的所有违法违规行为，我们都会逐一核查。”
“只要你如实供述，检举揭发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法律会依法认定你的立功表现，在量刑时予以考量。”
他对着陆亦可示意了一下：“把笔录给欧阳菁同志看一下，核对无误后，签字按手印。”
走出讯问室，陈海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亮平，怎么样？欧阳菁招了吗？”
侯亮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招是招了，但是捅了个天大的窟窿出来。”
“陈海，我们之前想的太简单了，这个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要大。”
“还有，立刻去看守所，重新提审蔡成功。”
“我要知道，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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