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锯轮与骨犬】
第227章 【锯轮与骨犬】
哗——嗡！嗡！
骑士墓后，锈铜林地前的临时工坊中，刺耳的轰鸣声划破了骸心的天空。
锁柯法扛著粗长的长杆，猛力拉扯著杆头垂落的细长冥铜锁链，锁链带动前段的锯齿型动力轮，在轰鸣中飞速旋转著，幽青的火花像雨点般飞溅著，震荡与轰鸣著，如同一柄暴力至极的长柄锯轮。
「喔噢噢噢！总算成功了！」莱桑德兴奋地高举双臂，「轮式符文运作良好，与冥铜契合度完美，只不过需要一次足够强大的外力拉扯，把冥铜卷芯严重形变，才能触发卷芯发条的回心形变循环。」
嗡嗡的冥铜过载轰鸣声持续了七八秒，在刺耳的火花进溅与摩擦中，幽暗的青色金属却渐渐开始弥漫白色的寒冷雾气一冥铜机件在疯狂转动中不断吸热，导致周围温度下降，空气中水蒸气冷凝，白色的露珠与霜冻一点点附著在锯轮上。
十几秒后，在呼的一声爆响中，锯轮中喷出一簇夹杂冰屑的幽青火花，冒著寒气，自动停下了齿刃旋转。锁柯法被突如其来的晃动震得摇晃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把长柄锯轮慢慢放下。
「啊————冥铜的优缺点都很明显。」莱桑德维持著抬手扇开白雾的姿势，失望地慢慢放下抵挡冰屑的手臂，「优点是，它以吸热形变作为动力，不需要额外的动力来源，只需要环境中有足够的热量就能驱动它。」
「缺————缺点是，当环境温度低于阈值之后，它的吸热形变力度就不足以维持锯轮芯发条的动力循环了。」锁柯法低声说，「简————简单来说，一次驱动只能持续十几秒，然后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缓冲————直到锯轮的温度恢复到足够高之后，才能重新启用它。」
哐啷！哐哪！萨麦尔兴奋地鼓掌。
「十几秒的过载切割已经足够了我几乎没有从来想像过会有这么棒的性能！无论作为处理锈铜树的工程伐木工具，还是用于威慑和实战的精英近战武器，都具备相当卓越的性能。」他兴致勃勃地从锁柯法手中接过还在嗡嗡作响的寒冷锯轮，手甲指尖慢慢划过锯轮刃的锯齿，用指尖的锋利侧刃咔哒咔哒地刮掉轮面上的冰屑。
轮芯的结构相对复杂。他来回旋转著锯轮柄，查看著缝隙中覆盖白霜的机件。但冥铜那种类似记忆金属的自动吸热恢复特性，让复杂的结构也具备了充足的可靠性。
「实际上，这只是个力学符文研究的简单副产物，先生。」莱桑德提醒，「您交给我的力学符文集存储卡中，含有大量的符文循环模板。经过检测和调试，结合我过去的符文机械知识，我们可以尝试一些简单的应用。」
「我们原本打算制造一台重型伐木机，便于加快锈铜树的铜矿资源开采效率，把死灵劳动力从效率低下的拉锯中释放出来，从而移到目前人手紧缺的精密物流部分。」
「这把长柄锯轮是伐木机轮刃部分的小型测试品，作为伐木锯轮来说，断断续续的动力还不太合格，或许仍然需要消耗燃料才能持续工作—我们在尝试设计一种糖素炉，塞进冥铜轮芯中提供热量与动力，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一位富有才华的人无论在何处都能焕发光彩。真是幸运，能有一位这样值得尊敬的学者站在我们这边。」萨麦尔笑了笑，「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啊！」
「那么，」他转过身，视线来回移动著，依次掠过地上一大坨塑化剂和工业胶凝结而成的巨大人造琥珀、琥珀中镶嵌的地狱犬与德克贡、琥珀旁平静站立的安士巴，以及安士巴背后紧张而尴尬的拉哈铎。
「————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又是怎么搞的？」他望著工业胶凝结而成的人造琥珀，蹲下身看著德克贡的巨大头盔。
「拉哈铎诓骗我！他拿我当诱饵！」德克贡的头盔咆哮起来。
一连串犬吠似的空洞嚎叫声附和地响起，那些冥铜铸造的狭长尖牙颅骨在德克贡头盔周围的琥珀中咔哒活动著下颌骨，其形状介于巨大的犬科动物头骨和丑陋的蜥蜴头骨之间。
「这个————当时————德克贡正身处险境，我是为了挽救德克贡，情急之下，不得已使用了这些安全无害的陷阱，同时控制住了德克贡和这些地狱犬机体。」拉哈铎支吾了两声，流畅地回答。
「拉哈铎骗我在陷阱里当诱饵！」德克贡反驳。
「是德克贡不听指挥！这头大猩猩坚持要跟那些地狱犬机体近战！」拉哈铎辩解，「都是德克贡的错！不然按照我周密的计划，我完全可以做到无损失带回九具地狱犬机体！」
「是拉哈铎要我近战的！我从始至终一直遵守指挥！」德克贡忙不迭地辩解，生怕被萨麦尔知道自己又殴打拉哈铎和内斗。
「停！停一下！」萨麦尔抬起手甲，嗡！他哗啦一声牵拽著手中冥铜长柄锯轮的链条，在嗡嗡的轰鸣中重启了锯轮，将锯轮刃按在人造琥珀上。
滋滋—！剧烈的振动与迸溅的幽青火花中，锯轮轰响著，把德克贡的冥铜组件部分从巨大的人造琥珀中一点点切割出来。
随著哐哪哪一阵乱响，德克贡摆脱了束缚，启用了冥铜组件之间的强力吸合，将自己沾满硬化胶质的身躯拼凑了回去。
他暴躁地抢起大爪子，下意识抬手就要拍在拉哈铎脸上，但意识到萨麦尔正在面前，又不情不愿地把爪子甩了甩。爪尖的轨迹挥到一半，转到自己胳膊上，轻飘飘的拍了拍肩甲上的硬化胶质碎屑。
「安士巴，也许还是你来解释？」萨麦尔示意。
「在三号巨型神代仓库中，存在一个由虚空石构成的自动机实体，具备反重力的漂浮与飞行技术，疑似仓库主管机。」安士巴回答。
作为一个务实的人，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只说自己知道的部分。
「嗯？」萨麦尔一愣，这倒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回答。
「根据德克贡与拉哈铎的描述，该虚空石主管机形状类似巨大的肥胖鲨鱼，由刚硬的几何多棱体构成，组件之间靠著无形的力场悬浮连接，在仓库中来回巡逻。」安士巴继续回答，「我也看到了它离开时的模糊轮廓，确认了其存在。」
「其具备特殊的扫描仪和行动规范，有权借助牵引力场和工程裂化器，直接摧毁被它判定为失控货物和窃贼的个体。」
「啊————哦哦，对的对的，全都是那个仓库主管自动机的错！」拉哈铎和德克贡迟疑了半秒，同时回答。
两人在任务中都或多或少有行为不当的情况，但既然双方都不肯背锅，那么现在最合适的背锅侠就是不在场也不会辩解的第三方势力仓库自动机。
尽管萨麦尔手握冥铜锯轮只是为了把德克贡释放出来，但由于幽魂骑士内部空洞，没有表情和神态，手持轰鸣锯轮的那副安静模样仍然充满了威慑力。
「嗯————」萨麦尔停顿了几秒，「所以，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从仓库自动机的追杀中逃出来的？」
「我不知道。」安士巴回答，「我到达接应的时候，那台虚空石自动机已经离开了，地上只剩下拉哈铎和这堆装满冥铜组件的人造琥珀。」
「请允许我来解释！」拉哈铎忙不迭地抢上前，「那台主管自动机—它的判定方式有两步，第一步判断目标是否属于ARC公司资产，第二步则判断目标的状态和反抗程度。」
「如果我们表现出反抗或者逃跑的意图，它就会判定为失控出逃货物，将其直接摧毁。如果我们维持静止，一动不动，它就会认为我们是休眠中的暂存货物，或者正在等待众神命令调集的下属冥铜员工。」
「嗯————」萨麦尔沉思著，倒转冥铜锯轮的长柄，将其递还给一旁的锁柯法，「不得不说，这些情报很有价值，拉哈铎。我得承认，虽然你有时候过于急躁，但你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
「还有！还有情报！」德克贡抖著身上的碎屑，急急忙忙抢答，「那条肥鲨鱼，在出现之前能听到它念叨乱七八糟的数字和字母，是灵能震荡————加密的工程编码之类的东西！如果在仓库里听到乱七八糟的数字字母串串，就说明那东西在附近游荡。」
「很好，德克贡，我就知道你的敏锐洞察力总能派上大用场。」萨麦尔点了点头。
「还有！拉哈铎无视我！我提前察觉到了那些碎碎念的数字，但拉哈铎压根不当回事儿！」德克贡愤愤不平。
「那是因为————因为我们当时正在执行重要的捕捉计划！」拉哈铎抢答转移话题，「这些完好无损的、被完整活捉的地狱犬机体，就是我们计划的战利品！」
他伸出手甲，摊开手臂，指向面前的人造琥珀中凝固的地狱犬机体。
「一共九条机体，完好无损。」他搓著手甲，「我靠著锁柯法提供的那杆重型狙击枪，以及大量等离子炸弹，破坏了装满工业胶的货物箱，将大量工业胶倾倒在地狱犬机体身上，控制住了他们————德克贡属于意外，情况紧急之下的误伤。」
「但这看起来并不像是纯粹的硬化工业胶。」萨麦尔端详著面前的人造琥珀，「我们当时使用工业胶制造的胶合板没有这么坚硬，也没有这么光滑。」
「我能瞧瞧吗？」莱桑德从萨麦尔身后兴致勃勃地探头，「这些琥珀的材料性质似乎有点奇特————」
「这是————意外收获！可能是箱子堆里掺杂的塑化剂和工业胶混合导致的新材料。」拉哈铎大喜过望，「总之，借助我的战术头脑和强大指挥能力，我们以二对九，获得了绝对的胜利！」
萨麦尔拄著冥铜锯轮低下头，近距离端详著琥珀中那些瘦削的机体，像是冥铜铸造的细长骷髅犬，人形直立时足有两米多高，和幽魂骑士的高度相差无几，但却因为没有沉重的甲胃负担和外形伪装，而要灵活得多。
它们的手爪与骨骼身躯灵活流畅，拖拽著分节的卷曲长尾，被凝固在人造琥珀中，像是一具简洁的骨骼标本，如同千万年前封冻的化石般姿态优美。没有甲胄覆盖让它们身躯防御力较差，但却能够像蛇一样随意弯曲脊骨，在狭窄的缝隙中畅通无阻。
哐啷。
随著金属的轻响，宽阔的爪型手甲按在冥铜颅骨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能够近距离接触正常运行中的地狱犬机体，在这之前能够获得的机体全都是被打得残缺不全的碎片，以及远距离对轰的敌人。
【检测到外部冥铜机体。】
【正在构建灵能通讯。】
【目标类别：冥铜构造体。】
【目标状态：正常运行中。】
【正在读取冥痕参数————返回值为空。】
【判定为无意志低级构造体。】
【检测到目标机体拓展性。可进行外部设备网络接驳。】
【检测到目标冥铜排异。无法进行头盔植入物操纵。】
【检测到目标无主。可进行工程编码解析，建立灵能通信，重新设置机体服从序列，设置为太空型工程机体的下位机。】
下位机？萨麦尔动作顿了顿。
【正在解析中，预计解析时间——47小时。】
地狱犬机体确实可以驯化为幽魂骑士们的仆从，但这个时间要求，未免有些过于漫长了。萨麦尔迟疑了几秒，停下了解析进度，视线从界面UI上的【可进行外部网络接驳】上滑过，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或许，对于自己来说，驯化地狱犬有另一种更方便更快捷的选择。
他对著一旁的一棵锈铜树伸出空余的手甲，独有的人造战技【铜生之地】与【扎根】
呼唤著细长的树根，一点点触碰自己的指尖，顺著臂甲蔓延，肩甲、胸甲、再肩甲，穿过自己空洞胸腔，一直延伸到另一只手甲中的冥铜地狱犬机体颅骨中。
泛著青褐色的锈铜根须渐渐延伸，纠缠，穿过地狱犬冥铜颅骨的头颅，顺著脊椎一点点缠绕，渗入金属骨骼的缝隙中。
咔哒！锈铜树根的蔓延将冥铜铸造的地狱犬骨骼关节撑开，一点点挤压封冻它身躯的人造琥珀，直到琥珀碎裂开。
【检测到小型灵能网络。】
【接驳中————】
【外部网络接驳完成。】
【已纳入根须网络。】
在锈铜树根的蔓延中，一具锈铜树根与地狱犬机体的融合共生体慢慢挣扎著爬出人造琥珀的约束，在根须的牵引下拼凑完成。
根须与脊椎骨和关节紧密纠缠，穿过它冥铜颅骨的眼孔，伸出两条特角般的弯曲根须，像是铜铸的某种恶魔头颅。
它接近两米多高的细长身躯直立起来，站在萨麦尔面前，温顺地低头行礼，发出犬吠似的空洞啸叫。
「非常好。」萨麦尔低声说，「啊，我几乎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非常好。拉哈铎，你带回来的东西将会是我们绝佳的助力，难以置信。无论你之前有过什么大大小小的缺点，我都没办法拒绝这个优点！这实在是太，」
他抬起金属的手爪，慢慢揉搓著面甲。
「作为骸心的副官，这是我应有的能力。」拉哈铎得意地站直了冥铜身躯，挑衅似的瞥向一旁恼怒的德克贡德克贡的爪刃互相剐蹭，咔哒作响，像是清脆的鼓点。
「我确实应该承认，拉哈铎你的能力如此卓越。也许在忙碌的时候应该适当把指挥权交给你，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萨麦尔低声说，端详著面前生长根须的地狱犬机体。
「这是一种灵巧好用的战争型机体。具备一定的智力，即使不进行精密指挥，也能得到不错的发挥水平，而且还有两种不同的方式可以进行操纵。」他扭头望向身后。
「锁柯法，解析的工作大概又要麻烦你了，你的机体计算能力更强，对工程编码的重设速度更快一麻烦你对这些地狱犬都进行下位机重设，方便每个幽魂骑士机体都能号令这种新的部下。」
「靠著得来的新情报，新设备，新机体，我们可以进一步深入仓库，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关闭或者重设那台虚空石主管机一再不济也能拿到更深处的货物和科技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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