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到了公司后，我没去自己的办公室，先去了顶层。

秘书处一看见我，立刻全站起来打招呼。有人替我开门，有人帮我接包，还有人笑着说傅总今天不在，不知道沈总大驾光临，早知道该多订点花。

我踩着高跟鞋往里走，顺手接了一句。

“花不用订，茶泡好就行。我今天又不是来视察的。”

秘书跟在我身后，一边笑一边问我要不要先把办公室收拾一下。

“不用。”我停在门口，“我自己进去坐会儿。”

门推开以后，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正好落在沙发和茶几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桌面收拾得很干净，连文件都摆得规规矩矩。

我径直走到落地窗边。

那里果然摆着一盆小小的山地玫瑰。

叶尖卷着一点红，安安静静地搁在窗边，像有人每天都在看它。

旁边还有一只陶杯。

杯壁上有道细细的裂纹，歪歪扭扭地拖下来，像一条小尾巴。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个。”

身后的秘书轻声问：“沈总，您说什么？”

我回头，冲她笑。

“没什么。”我抬手点了点那盆花，“这花谁送的？”

秘书看了一眼，想了想。

“好像是……林特助拿上来的。说办公室太冷，摆点活物好看。”

“是吗。”

“嗯，这杯子也是她挑的。上次茶水间送来一批新的，她说这个有意思，傅总就留下了。”

秘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平时也很会理事。傅总桌上的会议排期、合作名单，还有临城那边前几次对接，她都记得很清。有一回合作方提前来电话，傅总开会，她先替傅总回了几句，对方后来还夸她会说话。”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秘书站在一旁，明显有点摸不准我的意思。

我却只是走过去，伸手把那只陶杯拿了起来。

杯沿还有一点温度。

像不久前刚有人碰过。

我垂眼看了两秒，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

那时傅既沉刚搬上顶层，装修刚收尾，连窗帘都还没换。他站在窗边，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笑着问我：

“这回是不是像回事一点了？”

我走进去，故意四处挑刺，说这灯太冷，那沙发太硬，这桌子看着也不稳。

他就站在那儿听着，听到最后忽然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很轻地说了一句：

“没关系，你慢慢挑。反正以后你常来。”

那时候他刚把自己一点点撑起来，整个人都带着往上长的劲。

我也真的以为，这里以后会一直有我的位置。

“沈总？”

秘书的声音把我拉回神。

我把陶杯放回去，笑了笑。

“把林特助叫过来。”

秘书愣了一下。

“现在吗？”

“嗯。”我转身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抬手扶了下耳边的红宝石耳坠，“就说我找她聊几句。”

秘书很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沙发里，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两分钟后，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进。”

门开了。

林晚晴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看见我时，脚步明显一顿。

“沈总，您找我？”

我抬眼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头发低低束着，脸上没什么妆，眼下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青。很轻，很淡，看起来还是那副没什么锋芒的样子。

可她一进门，目光先落到的，不是我。

是我刚才放回去的那只陶杯。

只这一眼，就够了。

我靠在沙发里，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

“站着做什么，坐。”

她低声应了句“好”，走过来，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坐下了。

我看着她，没急着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过了几秒，我才轻轻一笑。

“林特助。”

“是。”

“你眼光不错。”

她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您是说……”

我抬手，指了指窗边那盆山地玫瑰，又点了点茶几上的陶杯。

“花挺好，杯子也挺有意思。”

林晚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下去，声音却还是轻的。

“都是顺手拿的。”

“顺手？”我笑了，“你这个顺手，倒挺会挑地方。”

她不说话了。

我也不逼她，只低头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像真的只是来和她聊花、聊杯子。

半晌，我才抬眼，笑意还是温温的。

“还有戒指。”

这两个字一落下，林晚晴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侧，连她下颌那点发白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

“林特助。”

“嗯？”

“这次，恐怕就不是顺手了吧。”

办公室里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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