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窗边那盆山地玫瑰还摆在那里，叶尖卷着一点红，像是刚被人浇过水。阳光落下来，照在那只裂了纹的陶杯上，杯壁那条细细的纹路被映得更清楚。

林晚晴坐在我对面，背挺得很直，手里还抱着那叠文件，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离开。

我靠在沙发里，手指搭着杯沿，没急着开口。

有时候，越安静，越容易逼人先露出破绽。

林晚晴果然先动了动。

“沈总。”

“嗯？”

“您要是有工作安排，可以直接说。”

我抬眼看她，笑了。

“你很怕我跟你聊私事？”

她指尖微微收紧。

“没有。”

“那就好。”我抬手指了指窗边那盆花，“那我们先聊花。”

林晚晴没接。

我也不介意，只慢慢起身，走到那盆山地玫瑰旁边，低头看了两秒。

“挺可爱的。”我伸手碰了碰最外面那片叶子，“名字也起得不错。”

身后还是没声音。

我转过身，看着她。

“‘小卷’。”

林晚晴脸色微微发白。

我却还是笑着，声音也很轻。

“你给东西起名字这个习惯，挺有意思。杯子有尾巴，花叫小卷。”我抬了抬眉，“以后是不是连订书机都要起个名？”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低声回我一句。

“就是随便叫叫。”

“随便叫叫啊。”我点点头，“那戒指呢？”

这一次，她是真的僵住了。

我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裙摆从膝上滑下来，动作不急不慢。

“花是顺手拿的，杯子是随手挑的，戒指也是？”

林晚晴抿了下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退。

“您看到了。”

“是。”我看着她，笑意不减，“我还挺意外的。毕竟那种老东西，现在的小姑娘一般看不上。”

她眼睫颤了颤。

“那不是您现在戴的婚戒。”

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林晚晴终于把怀里的文件放下，放在膝上，手指交叠得很紧。

“是旧的。”她声音还是轻的，“上个月临城那次应酬后，傅总胃疼得厉害，回酒店时把戒指从钱包夹层里翻出来，看了很久，后来随手放在桌上。那晚他喝多了，我替他拿药，他让我先收着。”

她停了停，脸色更白。

“后来那张图……是我不该拍。”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气极反笑。

就是很轻地弯了弯唇。

“原来是这样。”

我把这几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一句很新鲜的话。

“林特助。”

“嗯。”

“你知道那对戒指当年怎么来的吗？”

她没说话。

我低头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傅既沉还没今天这么体面，连像样的袖扣都买不起，倒很会给我找麻烦。那对戒指，是他自己跑去打的，银不值钱，做工也一般。拿来的那天，他手心全是汗，硬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抬眼看她，笑得很漂亮。

“你说，他现在把这东西落到你手里，是因为旧，还是因为舍不得扔？”

林晚晴脸色更白了。

她大概想过很多种对话，唯独没想过我会这么跟她聊。

不是发火，不是翻脸，更不是甩她一巴掌问她配不配。

我只是坐在这里，像给一个后辈讲一件旧事。

越是这样，她越坐不住。

过了两秒，她才低声说：

“沈总，我没想过拿您的东西。”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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