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也不急。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开口。

“傅总很累。”

我看着她。

她像是终于决定豁出去一点，语气却还是收着的。

“他在您面前，总像……总像随时要交答卷。”

我笑意微微一顿。

这句话，不该是她自己能想出来的。

至少，不该这么准。

我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慢慢淡了一层，唇角却还是弯着。

“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晚晴一僵。

我不等她回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还是他告诉你的。”

她嘴唇抿得更紧了。

我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不只是戒指，不只是伞，不只是退烧，不只是那盆花。

连他那些不该说给外人听的话，也都说给她听了。

以前傅既沉刚做起来那几年，最怕的就是在我面前显得不够好。他明明是个很骄傲的人，偏偏每次到我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收一寸，像真怕我哪天忽然就不带他玩了。

我一直知道他累。

却没想到，他会把那口气松到别人那里去。

我收回神，看着林晚晴，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最聪明的地方在哪儿吗？”

她没说话。

“不是你会装，也不是你会忍。”我看着她，“是你从头到尾都在要，却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都没要。”

林晚晴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过了片刻，她低声说：

“我没想让您难堪。”

“你已经让了。”

她脸色一白。

我却还是笑，甚至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一点。

“不过没关系。”我把裙摆理了理，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她面前，垂眼看她，“你让我难堪一次，我会让你记很久。”

林晚晴下意识站了起来。

她比我矮一点，站在我面前，肩膀却还绷着，像是在拼命维持最后那点体面。

我抬手，替她把肩头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拨回耳后。

动作轻得像在替她整理仪容。

“傅既沉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拿着，觉得轻不轻？”

她呼吸微微一乱。

“沈总……”

“花，杯子，戒指，伞，药，半夜那扇门。”我看着她，轻轻笑了下，“拿着都不算沉。真正重的，是你以为自己已经拿到了，结果发现他给你的，原来都是借出去的。”

林晚晴猛地抬眼看我。

我却已经收回了手。

“出去吧。”我转身，拿起包，“顺便替我转告傅总一声。”

她站在原地没动。

我偏头看她。

“就说：”

我把耳边那缕头发拢到耳后，笑意明艳。

“我今天心情还不错，让他珍惜一下。”

那天晚上，傅既沉回来得很早。

我刚洗完澡，坐在衣帽间里挑耳环，听见外面脚步声走近，门很快被推开。

他站在门口，西装还没脱，领带也没松，脸色沉得厉害。

“你今天去我办公室了。”

“嗯。”我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那对蓝宝石耳坠，“你助理泡的茶还不错。”

傅既沉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终于抬头看他。

“你看。”我笑了，“你第一句还是这个。”

“沈知微。”

“别这么凶。”我从首饰盒里拈起一只耳坠，对着镜子比了比，“你以前惹我生气的时候，不是这个态度。”

他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

灯光很亮，把我锁骨边那点还没干透的水痕都照得清清楚楚。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我把耳坠放下，“夸了夸你的花，夸了夸你的杯子，顺便问了问戒指。”

傅既沉眼底那层沉意猛地一压。

“知微。”

“嗯？”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忽然有点想笑。

果然。

到了现在，他还是更关心我知道了多少。

不是他给了什么，不是她拿了什么，也不是这段关系到底脏在哪里。

是“你知道多少”。

我转过椅子，面对着他，双腿慢慢交叠。

“你要不要换个问法。”

“比如？”

“比如，问问我今天心情为什么还这么好。”

傅既沉看着我，唇线抿得很紧。

我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他。

“因为我原来以为，她拿的是你的心思。”我轻轻眨了下眼，“后来发现，她拿的好像不止这个。”

空气静了一秒。

我没再往下说，只把椅子转回去，重新低头挑耳环。

身后一直没声音。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傅既沉低低叫了我一声。

“知微。”

“嗯。”

“你别这样。”

我从镜子里看他，笑了。

“哪样？”

他没说出来。

我却已经把那对蓝宝石耳坠戴上了，抬手摸了摸耳垂，起身从他身边擦过去。

经过他时，我脚步停了停，偏头看向他。

“你放心。”我说，“我现在还没打算跟你算账。”

傅既沉看着我，眼底明显一松。

我却弯着唇，接了下一句。

“我在等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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