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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借旗长崎


北港石堡外,海风刮的脸生疼。
  平户与小仓派来的小艇,并排停在水门前。
  两家使者死活不上岸,只把赎人文书塞进竹筒,让水手举过头顶送上来。
  郑芝龙翻完文书,冷笑一声,把竹筒拍在桌上。
  “娘的,只肯交点破粮,船也不借,还想全须全尾把人领走?
  真当大明,是开善堂的了!”
  朱敛左臂刚换了药布,夹板压的肩窝发麻。
  那两家的小算盘,打的倒是贼响。
  他单手扯开长崎港图,屈指叩在平户水道与西彼杵海岸交界处。
  “不借船?呵,朕还真不稀罕他们那几条破木板。”
  朱敛冷着脸:“让他们交出长崎沿途火号,派熟知水道的船长引航。
  办妥了,每家先领三百水手滚蛋。”
  听到这话,王承恩凑上前,把江户急令压在图角。
  “皇爷,这引航的差事,平户要是接了,幕府回头必找松浦家算账。
  外头那俩,怕是不敢担这干系。”
  “不敢?”朱敛,扯了扯嘴角。
  “把博多奉行拖到码头,让那两家,自己问问这位奉行大人!”
  没过多久,博多奉行被护卫军一路拖出石堡,脖子后头还糊着半干的淤泥。
  他一抬头,瞧见水门外的两艘使船,张嘴就骂平户临阵脱逃。
  通译刚翻了两句,小仓使者脸一黑,直接在小艇上站起身。
  “奉行大人!”
  小仓使者,伸手指着岸:“你好意思说?
  打仗让咱们的炮船顶前头,筑前主船,倒缩在运兵船后头!
  如今你成了阶下囚,还指望小仓,替幕府填命?”
  博多奉行把铁链拽的哗哗作响,梗着脖子吼:
  “江户军令,早发到九州了!
  谁敢帮大明一分一毫,领地与家眷,全得按谋逆治罪!”
  此话一出,平户使者掏出一卷文书,迎风隔水展开。
  “奉行大人,东港许给平户的军令,可在这捏着呢。
  结果呢?幕府转头,就把东港赏了长崎!
  给句痛快话,这怎么算?”
  “打完仗,自然重新封赏!”
  博多奉行脸皮涨红:“你们现在,只需奉命出兵……”
  “少拿这话,来糊弄人!
  平户死了六百号弟兄,拼下的港口,却姓了别人的姓!
  传回本家,谁特么还肯替你卖命?”
  水门前,一阵骚动。
  两艘小艇上的水手,互相对视着嘀咕起来。
  原本贴着水门的小仓船,悄悄往后退了好几丈。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博多奉行还想扯着嗓子骂娘,旁边的护卫军,一脚踹在他膝弯里。
  护卫军一把扯死铁链,将他按倒在石阶上。
  朱敛立在墙头,冷眼看着下头的闹剧。
  “听好!大明只借火号和引航,不用你们两家出一兵一卒。
  肯点头的,普通水手分批放人。
  长崎港里,还扣着三千大明船员。
  谁要是再给幕府当狗拖延时间,北港一块赎粮,都不会收!”
  这话一传过去,平户使者立马和旁边的船长,吵成一团。
  好半天,他才咬牙递上一块磨的发亮的木牌。
  上头刻着西彼杵三处暗堡火号,底下盖着松浦家的船印。
  “平户,可以派两名船长引航。”
  平户使者擦了把汗:“但人绝不上大明的船。
  两人只待在本家快船上,送到长崎外海,我们立马走人。”
  郑芝龙接过木牌,大拇指搓掉缝里的盐垢,哼了一声。
  “行啊,人在你们船上待着。
  大明水师,自会派快船‘贴着’护送。”
  郑芝龙把重音,落在‘贴着’两个字上。
  “丑话说在前头,中途谁敢打歪主意改道,老子后头的炮船,直接替你们掌舵!”
  见状,小仓使者也不再硬抗,赶紧递上一份长崎的潮汐图。
  他顺带提出先要回两百个伤兵,剩下的,等大明船队离了对马再结。
  朱敛懒的扯皮,当即下令把伤兵往使船上抬。
  平户那边的水手,看着自家伤员,一个个全是没药没粮的惨样。
  几个带队的船头,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他们竟主动倒出,长崎南口两处暗藏炮台的位置。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出征船队全部重编完毕。
  二十四艘宝船坐镇中军,三十六艘登州炮船压紧两翼。
  外带四十八条刚缴获的战船,充当登岸先锋。
  剩下的烂摊子留在对马三港,负责把朝鲜妇孺,转运回釜山。
  郑芝龙在外头安排妥当,推门进了旗舰后舱。
  “皇爷,长崎那地方水道太窄,宝船体格大,顶多只能靠到神崎外海。
  臣琢磨着,我先带二十条快船冲进去,护卫军紧跟着摸炮台。”
  朱敛把刚缴获的幕府主印,随手扔进木匣里,盖上盖子。
  “朕跟宝船只停外水道,不进浅港。
  你带人进去,要是骗开了铁链,第一时间给朕找被扣船员的下落。
  至于长崎守军,别去追,救人要紧。”
  王承恩一直守在舱门边,听到这话,才把手里的药箱扣上。
  “皇爷,您金口玉言说不进浅港,奴婢可是让外头的旗手,一字不落的记下了。
  您回头要是想反悔硬冲,奴婢就算拼着掉脑袋,也得把这原话,念给护卫军听!”
  朱敛横了他一眼。
  “少在这儿拿鸡毛当令箭!让你盯紧底舱的火药和粮水,办利索了没?”
  天色一黑,庞大的船队,借着夜色起锚。
  平户的快船,被打发在最前头探路。
  桅杆顶上,挑着两盏昏黄的引路灯。
  大明的战船统统降下红旗,换上白日里,缴获的九州各家认旗。
  博多奉行被绑在旗舰前舱的底柱上,专门负责写给长崎守军的催船公文。
  信上写的大义凛然,只说对马一战,吃了大亏。
  筑前残部,拼死护着伤员退向长崎。
  他们要港内赶紧开南水门,再派快船,来接应奉行大人。
  底下卡个戳,用的全是他自己文匣里的原版朱印。
  就连信皮上的联络暗语,也由那几个贪生怕死的旗官,一字一句补的严丝合缝。
  次日午后,船队悄无声息的,摸过了平户水道。
  前头放出去的侦察船,竟顺手捞回来一条长崎的传讯小艇。
  艇上不仅摁住了,三个拔刀挣扎的武士。
  船舱里,还拴着十二个被铁索串在一起的大明水手。
  领头那个水手,两个手腕子早被铁片磨的血肉模糊。
  被人解开链子带到朱敛跟前,扑通一声,就跪在甲板上。
  “皇上啊!港里的弟兄们,全被他们分开关了。
  两千多口子锁在出岛的旧仓区,剩下不服管的,全压在南岸船坞里!
  长崎那帮畜生接了江户军令,今晚,就要把带头的军官推上刑台砍头!”
  听罢,郑芝龙一把摊开港图,大手重重的拍在上面。
  “娘的!今夜要杀人,摆明了是守军心里发虚,怕水手起事。
  皇爷,咱等不及了,必须在天黑前,把水门骗开!”
  “别去送死……”那获救水手红着眼睛,拼命摇头。
  “没用的!长崎那边早换了新暗语,博多的旧手令,现在根本不顶用。
  昨天就有一条平户的探船溜进港,对马战败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博多奉行,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头。
  他身上的铁链,拽的当啷响。
  “哈……哈哈!既然长崎知道,我落在了你们手里,
  你们就是把全九州的旗子挂满桅杆,也休想混进去半步!”
  他喘着粗气:“南水门外,架着十六门大筒,
  只要打头那艘船露了一丁点破绽,立刻就会被轰成木渣!”
  话音未落,跑在最前头的平户引航船,突然猛打船舵。
  船头旗杆上,仓皇升起一红一白两面急旗。
  远处的长崎水门上空,一条粗壮的拦海铁链,正被铰盘绞的嘎吱作响。
  铁链被铰盘,缓缓拉出水面。
  南北两侧的隐蔽炮台里,十来门黑洞洞的大筒,已经被推上了炮位。
  紧接着,一条狭长的长崎巡船,从水门里飞快窜出。
  船头的武士踩着船舷,高高举起一块木牌,声嘶力竭的对着海面大喊。
  “奉行大人有令!所有对马退下来的败船,全部停在港外下锚!
  想进港可以,每条船,先交上一颗本船主将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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