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燧发枪问世
次日清晨，李炎带着明惠出了阁，往天工局去。
天工局设在汴水支流旁，占地极广，四周以青砖围墙圈着。
高墙上全是全副武装的护卫，方圆百米内也全是不良人的暗桩。
从小食摊到各类歇脚篷子，以及居民皆是不良人。
周林早得了信，率几名司官在门口迎候。
他如今比前几年更清瘦，眼窝微陷，但精神极好，一见李炎便拱手道：“臣周林，恭迎陛下。”
李炎摆手让他不必多礼，道：“带朕进去看看。”
“这一年多，火器进展如何？”
周林引着二人先往火器司去。
一路上工坊里叮叮当当，打铁声、锯木声、水力轮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周林边走边道：“陛下，火药研发上，眼下仍是有一个大关节没有攻下来，就是底火。”
他叹了口气，“这一年多，天工局火器司试了无数种配方，想寻一种能在击发瞬间引燃主药的新式发火药。”
“可这东西实在太难，稍有差池便炸膛伤匠。”
“前前后后折了十几个人，轻伤的不算，还是没能做出来。”
李炎道：“底火之难，难在稳定。急不得。”
“同时不要局限于天工局匠人，回头你拟一份文书，让中枢门下放出消息，让民间参与进来。”
“谁能研发出来底火，直接破格引入天工局，位列大匠。”
周林眼睛一亮，然后点头：“民间的智慧是无限的，此举可行。”
他顿了顿又继续汇报：“虽底火未成，燧发枪却做出来了。”
他说着从柜中取出一支，递给李炎。
李炎接过细看，枪身修长，木托打磨得极光滑，枪机处装了一块精铁打制的击锤，击锤前端夹着一小片燧石。
周林道：“这燧发枪不用火绳，扣下扳机，击锤落下，燧石打在火镰上，火星溅入引药池，引燃主药。”
“比火绳枪快得多，也稳当得多。”
“雨天也能用。只是造价太高。”
“这一支的工料抵得上普通火绳枪十几支。”
李炎问：“高在何处？”
周林道：“主要在弹簧和机括。”
“那击锤要能弹起，得用极好的弹性钢。”
“如今这弹簧全靠老师傅手工锤打，废品极多。”
“还有燧石，得是上等质地，打得出火星。”
“这燧石并非随处都有，我朝境内，以登州、莱州海边的燧石最好，磁州一带的山里也产一些。”
“燧石从采下来到磨成型，全凭匠人手艺，废料近大半。”
“些加起来，成本怎么也降不下来。”
明惠这时插话道：“弹性钢这一桩，我们磁州已经在试了。”
“新制的合金里，有一种掺了别种金属的钢，弹性比普通钢强出许多，回弹极快。”
“眼下就卡在掺料配比和锻打火候上。我估摸着，再有三四个月，能拿出更稳的弹性钢来。”
“到那时，弹簧便不必全靠老师傅手工锤打，产量和成色都能上去。”
“燧石有山石之利，登、莱两州的海边燧石最硬，也最脆，若是官方派专人采选，再设工坊专做，料可省下不少。”
李炎点头，把燧发枪递还给周林：“等弹簧和燧石都稳定下来，这枪就能慢慢列装。”
周林连声应是，又引二人去看颗粒火药。
他捧出一只木盒，里头是两种火药，一种颜色偏灰，一种黑得发亮。
周林道：“这是西征时用的老药，这是新制的颗粒药。”
“新药外面包了一层极薄的蜡衣，防水更好。”
“月前在码头试过，淋了三日雨，拉出来还能点着。”
“引燃也快，炮膛清理起来比老药省事。”
他说着又带李炎看新制的几种火器：攻城炮改厚了炮壁，能多装药。
野战炮加了炮架，可卸开骡马分载，过山路时不再像西征那样艰难。
开花弹也已试制出来，铁壳中填药与铁片，引信由炮口点火，打出去能炸开。
周林一一演示，又让工匠取出一枚震天雷和几枚掌心雷。
震天雷是铸铁外壳，填入火药与碎铁片。
掌心雷则只有碗口大，能用投掷，也可用小型投石机抛出。
周林道：“这些火器，攻城守城都能用。”
最后是火箭。
火箭是在床弩的弩箭上绑了火药筒，射出后药筒喷火推进。
周林说火箭射程远，但准头差，只能用来烧敌军营垒、烧船帆。
不过用在海上颇有效果，比陆地上更让人防不胜防。
李炎看完，问：“海军的火器，列装如何？”
周林道：“新式火器试造成功后，图纸与火器样品皆已交给工部。”
“工部已在几个地方设了火器造办，专管生产。”
“登州、莱州以造船上用的小炮与火箭为主；扬州造木器铜件；磁州主造铁炮与铁弹。”
“还有泉州，正建一处新坊，为海军造海战火器。”
“都是照着天工局定的规格做，一处管一段，免得一方失误误了全军。”
李炎道：“好。火器的事，不急求全，但求稳妥。”
“底火没成之前，把燧发和颗粒药做好，把炮铸牢靠，把海上火箭再准一准。”
周林躬身领命。
李炎又想起一事：“钱弘倧呢？”
周林道：“七郎在蒸汽房。”
“漏气的事虽然已经解决了，但眼下卡在气缸与活塞的使用寿命上。”
“新机用上几个月，气缸内壁就有锈蚀、漏气，劲儿就弱了。”
“七郎正带着人试一体式铸钢，把气缸整个浇出来，再在里头镀一层他说的‘密层’，看能不能让机子用得久些。”
“他说也就这个月内见分晓，成与不成，很快便有结果。”
李炎心里又对钱弘俶的橡胶期待了起来，有了橡胶，大唐的科技水平可以飞速发展。
李炎道：“蒸汽机是百年大计，不必催他。”
“钱和料要管够，耽误不得。”
周林道：“臣知道。天工局每年拨给蒸汽房的钱料，臣一文也没省。”
周林见李炎看完火器与蒸汽机，仍无倦意，便又引着二人往精器司去。
这精器司设在天工局最里一进，院落不大，却是天工局里最静的一处。
门内是几间相通的砖房，房中各摆着三四张桦木长案，案上铺着细麻布，上头陈列着许多奇巧器件。
几名年轻匠人正在临窗的细工台前低头锉磨什么，见周林进来，只起身行礼，又默默坐下干活。
周林指着一只半掌大小的铜件道：“陛下请看，这是新制的滚珠轴承。”
“外圈与内圈之间，布着十二颗磨得极圆的钢珠。”
“钢珠在外圈滚动，内圈转起来便极顺滑，比旧时轴瓦摩擦要省力三成不止。”
“如今马车、辎重车已换了一些，军中的弩车、炮机底座也试装了，转得极稳。”
李炎拿起那轴承，在指尖拨了一下，内圈无声地转起来，轻快得几乎没有滞涩，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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