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黄昏与新生（四）
“德丽莎学园长！”
符华有些懵，但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抢在德丽莎砸落地面之前，拦腰抱住了她。
一段时间不见，德丽莎的实力已经缩水到了如此地步吗？
低头看着怀里灰头土脸的德丽莎，符华的眉头不自觉地微蹙了起来。
之前还听伏幽吐槽过，作为S级女武神的德丽莎之前在长空市的时候和新生的拟似律者由乃打得不相上下，简直是S级中的耻辱。
当时符华还以为是伏幽用了夸张的修辞，毕竟自己的这位同伴说起话来向来喜欢添油加醋。
比如打游戏的时候，伏幽只要是遇到人，就立马报“半血”，打出攻击就报“大残”，打中一下就报“就差一下”……
可现在看来，德丽莎学园长相较于十几年前，实力的确退步严重啊。
这才几招，就被打飞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符华同学！”
看到了符华眼底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的眼神，德丽莎的内心被深深刺痛了。
那种眼神，德丽莎再熟悉不过了。
每次自己在办公室里被偷偷看漫画被发现，或者说私自挪动经费去购买吼姆周边，导致学园长威严碎了一地的时候……
周围的人都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立刻满脸通红地从符华的怀抱中挣脱，德丽莎手忙脚乱地跳到地上，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还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一瞬间，德丽莎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借口：
脑子延迟高，断触，误触，帧率低，不跟手，手上有汗，没状态，被抓前摇了，刚刚打完一架，崩坏能干扰太大，犹大的键位被改了，月煌装甲的锅……
这些借口在德丽莎脑子里转了一圈，虽然每一个听起来都不太靠谱。
“……咳咳，我这是诱敌深入，符华同学，你懂吧？”
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德丽莎无比狼狈的同时，还不忘低声慌忙地向符华狡辩着。
修女服上沾满了灰尘，德丽莎头发也乱蓬蓬的，一副被胖揍之后灰头土脸的模样。
一边说着，德丽莎一边悄悄擦了擦脸上的尘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作为学园长，就这样在自己的学生面前被如此轻易地打倒……
自己真的丢不起这个人啊。
“真的？”
老实如符华并没有怀疑，还真信了德丽莎的话。
她微微歪了歪头，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就消失了。
符华向来不擅长质疑别人的话，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德丽莎。
只是眼中还有些疑惑没有完全散去——
如果是想让对方松懈的话，德丽莎有必要被打得这么惨吗？
“那还能有假？”
为了找回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尊严，德丽莎咬咬牙，也算是豁出去了。
深吸一口气，德丽莎挺直了腰板，然后转身面对埃莉诺，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
“犹大，给我上！”
德丽莎决定不再保留，她不打算自己再操作了，而是仅仅作为一个发射器而存在。
感谢前文明维尔薇的那些奇思妙想小设计，在犹大的诸多形态之中，还真让德丽莎找到了类似自动模式的存在。
曾经，德丽莎一直觉得用这个模式太奇葩，堂堂S级女武神居然要靠武器自己打架。
但现在，已经不是在乎面子的时候了。
接下来登场的，将不再是羸弱的圣芙蕾雅学园学园长，而是天命隐藏S级“女武神”，B级发射器の最终底牌——
自律形态·犹大的誓约！
“咻——”
自律形态开启后，犹大的誓约没有丝毫停滞，十字架表面金色的纹路瞬间全部亮起。
十多根锁链同时从各个方向弹射而出，整台十字架悬浮在半空中，带着抱着十字架中央的德丽莎，直挺挺地朝埃莉诺冲去。
“唉唉唉……太快啦！”
德丽莎死死抱着犹大的中轴，和犹大一起在半空中飞，被十字架甩来甩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扒在树干上的考拉。
“？”
埃莉诺完全没有预料到犹大还有突然切换战斗模式的这一手段。
她还在准备应对德丽莎的下一次进攻，却看到那台金色的十字架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和角度朝自己撞了过来。
下意识地举枪格挡，仿黑渊与犹大的锁链碰撞在一起，暗红色的侵蚀之力与金色的崩坏能在半空中炸开一圈冲击波。
但这次和刚才完全不同，换下了德丽莎之后，亲自上阵的犹大可谓是压着埃莉诺打。
锁链们同时发起了不间断的猛攻，完全没有停歇，简直比在第二次大崩坏时打西琳的时候还要主动。
埃莉诺被逼得连连后退。
仿黑渊在身前舞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光幕，但锁链太多了，挡住一根就有另一根从侧面抽过来，躲过一次就有下一次紧随而至。
一根锁链趁着埃莉诺抽身之际，狠狠地抽在她的后背上。
“唔——”
修女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让埃莉诺闷哼了一声。
“可恶！”
埃莉诺又惊又怒，她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这么赖皮的招式。
作为武器，居然比其主人都难打？
“……别得意了，还没完呢！”
双眼骤然变得通红，埃莉诺开始玩命了，部分本应该属于侵蚀之律者的能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紫红色的崩坏能纹路，从脖颈一路延伸到手腕，最终全部汇聚在她握住仿黑渊的那只手上。
“噼啪——”
仿黑渊的枪身在这股力量的注入下，发出了刺耳的嗡鸣，魂钢形成的表面也开始出现了裂纹。
崩坏能形成的雾气从枪身上蒸腾而起，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侵蚀得噼啪作响。
但埃莉诺已经不管这些了。
超负荷运转本不属于自己的侵蚀之力之后，埃莉诺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暴涨，一枪横扫出去，居然将沉重的犹大都给抽飞。
“去死吧！”
抓住这个缺口，埃莉诺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德丽莎。
“不对……”
德丽莎还挂在犹大上，根本来不及调整姿态，眼看着就要被埃莉诺一枪捅穿。
恰在此刻，犹大直接一个锐角折跃，以一个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角度，替德丽莎挡下了这一击。
仿黑渊偏离了原本的目标，擦着德丽莎的肩膀划了过去。
德丽莎感觉一阵灼痛，可下一瞬就整个人被从犹大上扫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又一次狠狠地砸在地上。
“咚——”
这一次德丽莎直接脸着地，在石板地面上一路急刹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呸呸呸——”
德丽莎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吐出嘴里的砂砾，头顶好像还冒着金星。
可不等她调整好状态，氪命的埃莉诺便突破了符华的阻拦，再度冲向德丽莎。
拼尽全力抵挡着埃莉诺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德丽莎不敢怠慢。
“符华同学，快用你聪明的脑子想想办法啊！”
从地上弹起来，德丽莎双手握住犹大的锁链，旋即吃力地朝一旁游走攻击的符华喊道。
埃莉诺的攻势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一枪重过一枪，仿黑渊在空中划出的暗红色轨迹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德丽莎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羽渡尘，再帮我一次吧！”
没有任何迟疑，符华顿时启动了羽渡尘。
她的右手在身前一划，一片朱红色的羽毛凭空出现在指尖，随即化作无数片羽毛，向埃莉诺的方向激射而去。
羽渡尘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渗入空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察觉的柔和精神波动。
（羽渡尘：……不是姐们，我帮过你多少次了？）
瞬间，一团羽毛笼罩了埃莉诺。
那些羽毛在空中旋转着，朱红色的光芒在每一片羽毛的边缘流转。
意识之键的力量直接作用于埃莉诺的精神层面，绕过了她的防御，直接侵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什么？！”
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意识之键的气息，埃莉诺大惊失色。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仿黑渊在身前划出一道防御性的弧线，但这没有任何作用。
羽渡尘攻击的不是她的身体，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深处。
她想要立刻回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片羽毛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埃莉诺的身体僵在了原地，握住仿黑渊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羽渡尘的作用几乎是立竿见影。
在符华注入崩坏能的同时，埃莉诺的目光也随之变得迷离了起来。
那双淡绿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瞳孔中倒映着的，远方的教堂穹顶渐渐模糊成了一团。
“奥……”
埃莉诺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仿黑渊从埃莉诺松开的手中滑落，枪尖插在地面上。
“太好了！”
德丽莎大受鼓舞，她的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紧绷瞬间切换成了兴奋。
只要控制住埃莉诺一会儿，幽兰黛尔估计就能到了。
到时候三对一，这个穿着中世纪修女服的疯子就算再强也翻不了天。
“拟态·羽渡尘。”
然而，比幽兰黛尔提前来的，却是令德丽莎和符华同时为之一颤的熟悉的语调。
奥托的声音幽幽从不远处传来，手持虚空万藏拟态出的羽渡尘。
那根拟态的羽毛在他的指尖缓缓旋转，虽然不如真正的羽渡尘那般强大，但其中蕴含的崩坏能强度却远超符华刚才释放的那一击。
凭借高超的技巧和庞大的崩坏能，奥托硬生生地把符华施加在埃莉诺意识上的束缚给抵消了回去。
“！”
埃莉诺的身体猛地一震，迷离的双眼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奥托，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茫然变成了羞愧。
“怎么可能？”
看见了奥托的同时，德丽莎瞳孔地震，不自觉地松开了犹大。
不可能，爷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德丽莎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明明奥托现在应该在为了应付空之律者的追杀而疲于奔命来着。
难不成，空之律者已经……
不，绝对不会的！
德丽莎使劲地摇了摇头，想要把下意识想到的最坏情况甩出自己的脑海。
空之律者再怎么刚愎自用，也是实打实的强大律者，拥有完整的空间权能。
就算奥托手段再多，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她。
而且伏幽说过，他给空之律者留了后手，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家伙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哈哈，不要那么惊讶嘛，德丽莎，你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
恶趣味地盯着惊慌失措的德丽莎，奥托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优雅而从容。
德丽莎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心里想什么都会直接写在脸上。
自己真的解决空之律者了吗？
想多了，这怎么可能？
哪怕拥有着支配的权能，并且占据了支配剧场的主场，想要打败强大的空之律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个律者虽然性格冲动，战术上也谈不上多么高明，但她的硬实力是实打实的。
空间权能在所有律者权能中也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档，单纯的正面交锋，即便是奥托也会相当吃力。
不过，他早就把虚空万藏放到了另一个魂钢义体的手中。
如今，奥托的意识同时操控着德丽莎这边的躯体，以及在支配剧场中与空之律者对峙的躯体。
一心二用，对奥托而言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更何况，奥托的目的并不是打败空之律者。正相反，他还得被空之律者打败。
只有被空之律者的力量正面击穿，他才能在一瞬间内，把“有限”的概念混淆为“无限”，从而起到欺骗虚数之树的作用。
被打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这一点他在制定全盘计划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自己需要夺走未被激活的约束之律者的律者核心，用以链接自己与虚数之树，完成自己和崩坏意志的交易。
这颗核心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没有它，后续的所有步骤都无法进行。
“奥托大人……是我无能，没有完成您安排的任务。”
一旁，恢复了清明的埃莉诺满脸愧疚，情绪低落地开口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整整一圈，方才面对符华和德丽莎时那种昂扬的斗志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单膝跪地，仿黑渊横放在膝盖上，埃莉诺低下头，不敢直视奥托的眼睛。
该死，自己居然最终还是让奥托大人兜底了吗？
明明奥托大人把她从五百年的沉睡中唤醒，对自己寄予厚望，结果自己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没关系，埃莉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奥托看上去倒是并不在意，甚至还主动给埃莉诺找起台阶下。
他走到埃莉诺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慰考试失利的孩子。
“原本我只打算让你拦住我的孙女，谁能想到，还有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呢？”
“老朋友，我之前可是如实告诉了你李素裳的位置，现在，你怎么又回来了？”
说罢，奥托的目光落在满脸戒备的符华身上，和颜悦色，好像真的在和符华叙旧一样。
无法确认对方到底是自己认识的那位通情达理的赤鸢仙人，还是对方体内飞扬跋扈的“邪恶人格”，奥托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仙人人格”比曾经的赤鸢仙人棘手许多——
在拥有着完全不输于甚至超越了当年仙人的力量的同时，还不讲道理，随心所欲，行事风格完全无法预测。
这样的存在，是奥托最难以应付的。
他可以通过利益交换去拉拢理性的人，可以通过威胁去压制胆小的人，可以通过算计去引导聪明的人。
但面对一个既不被利益所动，也不被威胁所迫、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他手头的所有手段都失去了效果。
奥托无法通过某些条件去拉拢识之律者，同样无法让对方感到忌惮，甚至没有什么反制对方的手段。
“……”
符华没有立刻回答奥托。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正在飞速地整理着奥托刚才那句话里的信息。
她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找过奥托，还问过对方所谓的有关李素裳的消息。
唯一的解释，就是识之律者最近又去找奥托麻烦了。
顶着赤鸢仙人的身份到处惹事，识之律者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就连天命总部，她好像都光顾了不少几次吧？
符华腹诽着，她也拿识之律者一点办法没有，对方根本就不听自己的话，还说自己就是老古董。
不过看奥托的反应，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和识之律者是分开的，而是认为了一个个体？
这也难怪，毕竟自从脱离圣芙蕾雅去追捕琪亚娜，从而遇到九幽大崩坏之后，自己就几乎没有在外界露过面了。
而识之律者倒是顶着赤鸢仙人的名号，一直在外面闯荡，还时不时搞出些大新闻。
伏幽对此还保持纵容的态度。
每次自己问起伏幽“你这样惯着她真的好吗”，伏幽都是公式化的“小孩子嘛，闹一闹很正常”的回答。
奥托的确是聪明人，但既然是人类，就总有局限性，他终究无法做到全知全能，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也只能进行推测。
顶多就是像现在这样，认为自己产生了双重人格——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了。
至于像什么“律者在仙人的身体中苏醒，继承了全部力量和记忆，觉醒权能的同时还要弄死崩坏”这样的真相……
就算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信吧？
忽然之间，符华好像理解了为什么伏幽乐得让识之律者拿走“赤鸢仙人”的名号。
是不是为了在哄好识之律者的同时，对外界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尤其是对于奥托，令对方疑神疑鬼，不敢再轻易算计自己呢？
奥托忌惮的是那个无法预测的“仙人”，而不是现在这个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自己。
只要这个威慑一直存在，奥托就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
一想到这里，符华愈发感到了自己这位同伴的靠谱。
伏幽的那双眼睛，究竟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这种前瞻性既让人安心，又让符华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既然如此，伏幽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不是也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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