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比拼
黑风寨,聚义厅。
对于山下即将到来的围困,寨子里的人全然不知。
陆沉这会儿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棋盘前,望着棋盘,进退两难。
他对面,坐着一身素雅长裙的萧婉儿。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这位太子妃的气色好了不少,不再是刚上山时那般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山居的恬淡。
“少寨主,该你了。”萧婉儿轻声提醒,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沉叹了口气,把棋盘上的象棋一推:“不下了不下了,没劲。”
这几日他闲得发慌,便找萧婉儿下象棋解闷。本以为这千金大小姐不过是初学者,开始还让她一炮一马的,没想到这女人熟络了,杀得他是输多胜少,太打击人了。
“要不……我让你一炮?”萧婉儿忍着笑,陆沉在一旁生着闷气,直翻白眼。
就在这时,宋平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羽扇都快摇断了。
“少寨主!不好了!”
陆沉吓得差点缩到地上:“怎么了?官兵打上来了?”
“不是打上来了,是……是围住了!”宋平生喘着粗气,“刚才巡山的兄弟回报,山下唯一的必经之路,都被官兵设了卡子,看样子是要把咱们困死在山上啊!”
陆沉一听,不但没慌,反而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围困?没事儿啊!
他正愁怎么找借口不下山呢,这下好了,官府帮他把借口都找好了。
“只要不攻山,随便他们围。”陆沉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道,“咱们有粮……咳咳,我是说,咱们能自给自足。传令下去,让他们接着练,运动会照常举行!”
宋平生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闪。
面对官兵围剿,少寨主竟然如此淡定!这分明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步!
这是故意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实则厉兵秣马,只待时机一到,便如下山猛虎,直捣黄龙!
“属下……明白了!”宋平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少寨主这一手‘稳坐钓鱼台’,实在是高啊!”
陆沉看着宋平生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样,知晓他又在犯病了。
一旁的萧婉儿看着这一幕,美眸中闪过异彩。
“他下的这盘棋,终于快见分晓了!”
这十天,黑风寨三支队伍都在鼓足劲训练,没有给陆沉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让他松了口气。
这几日过得甚是惬意,除了吃饭、睡觉、下棋,就是站在城墙头看夕阳。
只是,还要忍受宋平生那张越来越狂热的脸,让陆沉心里有些发毛。
终于,十日转眼即过。
陆沉所说的“黑风运动会”大比试即将举行。
前一天,陆沉把宋平生叫进进了房里,嘀嘀咕咕小半天。
“老宋,明日你这样准备......”陆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给宋平生解释了半天。
“按我说的去办,别问,照做就行。”
出来时,老宋还有些不太理解,但脑子里的齿轮又开始疯狂转动,转身准备去了
当日辰时三刻,后山脚下。
全寨二百多号人,除了守寨门留了几个,连老弱病残也全都被拉到这儿助阵呐喊。
赵幼虎的白马义从队、阿恭的陌刀队、铁牛的护卫队,一个个气势汹汹。他们本以为会在演武场上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结果被带到了这片烂泥塘前。
那泥塘是老宋派人连夜挖的,里面不仅全是黄泥汤子,水面上还飘着一层油光。
“这……这是干啥?”铁牛挠着后脑勺,一脸懵。
“肃静!”宋平生手持秃毛羽扇,站在土堆高台上,大声喝道,“恭请少寨主说几句!”
陆沉披着破布衣,慢吞吞地从虎皮大椅上站起,喝了口茶吐出点茶叶子。
“那个今天呐,为了全面提升咱们寨子的综合素质,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实现那啥……哦对,实现做大做强的目标。”陆沉甩出一串前世教导处主任名言。
“我宣布,第一届黑风运动会,现在开始!”
台下一片沉默,大家大眼瞪小眼,完全没听懂是个啥玩意儿。
宋平生见状,立即在一旁大声“翻译”:“少寨主的意思是,平时练得再好那也是花架子,今日这烂泥地就是模拟最恶劣的战场环境!只有在这里站得稳,杀得了敌,才是真汉子!”
“吼——!”
这下听懂了,两百多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陆沉脸颊抽抽,行吧,你说是啥就是啥。
“梆!”
一声铜锣声,正式开始!
陆沉示意宋平生。
“第一项!”宋平生按照陆沉吩咐他的意思念道,“野猪争夺战!”
几个喽啰吭哧吭哧地抬着个大笼子上来,里面关着三头从后山抓来的野猪。关键是,这猪身上被抹了厚厚一层桐油。
“规则很简单。”宋平生补充道,“把猪扔进泥塘里,每队派出十人,谁先把猪按住绑好,抬到我面前,就算获胜。都不准用兵器,赤手空拳上!”
“打开笼子!”
笼门一开,三头受惊的野猪嗷嗷叫着冲进泥塘。
“上啊!抓猪!”铁牛眼都红了,第一个跳了下去。
紧接着,三十号汉子如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砸进泥里,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铁牛仗着力气大,瞅准一头猪,张开双臂就扑过去。结果那猪身上全是油,滋溜一下从他腋下钻了出去,铁牛扑了个空,整张脸直接扎进烂泥里,拔出来时像个泥塑的罗汉。
“哈哈哈!”萧灵儿跟着萧婉儿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笑得直不起腰,“姐姐你看铁牛那傻大个,摔了个狗吃屎了!”
“没个正形,我看你呀,这几天也在山寨里混成山贼了!”萧婉儿嗔骂道。
萧婉儿盯着泥塘里那些山这,在湿滑中极其艰难维持平衡。
“这里面暗藏玄机。”萧婉儿轻声呢喃。
“啊?”灵儿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你瞧他们是在抓猪,实则是训练在极端环境下的作战谋略。”萧婉儿指着赵幼虎,“你看幼虎,他没有盲目行动,而是指挥手下驱赶,缩小包围圈。此乃合围之策。”
泥塘里鸡飞狗跳,人在喊猪在叫。
陆沉坐在高台上,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比看手机短视频带劲多了,纯天然无演员。
半个时辰后,三个队终于分别按住了一头猪。铁牛那队最快,不是因为技术好,单纯是铁牛急眼了,一头撞在猪头上,把猪给撞晕了。
“第二项!”宋平生即刻宣布,“原地转圈往返跑!”
一根根木棍插在地上。
“额头抵着棍子,转十圈,然后跑到对面那个铜锣那儿敲一下,再跑回来。”
这听着简单。
赵二哥第一个上,他心想骑马冲锋都不晕,这算个屁。
十圈转完。
赵幼虎松开棍子,猛一起身,天地倒转,日月无光。
他自信的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在旁人眼里,这位平日里冷酷的赵二哥,正迈着妖娆的猫步,歪歪扭扭地朝旁边的大树撞去。
“邦!”
脑门磕在树干上,赵幼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陆沉实在没憋住,刚喝进去的茶喷了宋平生一脸。
演武场上也都笑疯了,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汉子,此时一个个跟喝了假酒似的,有的走两步就劈叉,有的直接爬着前进,还有两人撞在一起的。
“这是意志训练。”宋平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淡定地圆场,“战场上若是头部受创,或是久战力竭,便如这般天旋地转。若能稳住身形者方为精锐。”
萧婉儿也若有所思!
紧接着项目花样百出。
“二人三足”,两个大老爷们腿绑在一起,为了抢快,步调不一致。
结果就是大型翻车现场,摔成滚地葫芦。赵幼虎直接把组队的另一人抱着跑,拿了第一。
“泥地拔河”,绳子中间系着个红布条。三队各自用力,中间的人脚下一滑,几十号人因为失去牵制,全都向后栽倒。
日头逐渐偏西,陆沉也笑累了。
“最后一项!”
宋平生指着泥塘尽头,一处接近垂直的土坡,坡顶插着一面画着一只黑虎的大旗。
“泥坡夺旗!”
“坡上全是油和泥,每队派出二十人,哪队全员到顶,方可算获胜,获胜队伍今晚全队加鸡腿!”
赵幼虎、卫阿恭、铁牛三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开始!”陆沉一声令下。
三支队伍同时发起冲锋。
起初,场面极其滑稽。壮汉们往坡上冲,然后又稀里哗啦滑下来。撞在一起的,踩着脸的,还有抓着别人裤腰带一起滑下去的。
“哪个把我裤子扒掉了!”一个光着腚的壮汉吼道。
陆沉在台上笑得肚子疼,瓜子撒了一地。
萧婉儿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这根本上不去,除非……”
逐渐地,笑声少了。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没有人放弃。哪怕摔得满脸是泥,这群汉子依然爬起来,红着眼继续冲。
“都不许乱!”赵幼虎突然大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白马义从,听我号令!叠人梯!身手好的踩着肩膀上去,上去的拉下面的!”
“是!”
另一边,卫阿恭也反应过来:“明光陌刀队,力气大的在下面顶着!死也要把兄弟顶上去!”
铁牛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直接立在泥坡中间,大吼道:“踩着俺背上!快!”
原本各自为战的混乱场面,突然变了。泥浆飞溅中,没有人再嘲笑摔倒的同伴。下面的人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顶住上面人的脚底;上面的人伸长了手,拼命想要抓住同伴满是泥泞的手腕。
“抓住!别松手!”
“二狗子!踩稳了!老子撑得住!”
“上啊!为了鸡腿!为了黑风寨!”
原本搞笑滑稽的泥坡,在他们眼中,成了一座必须攻克的城池。嘶吼声、号子声响彻山谷,震得陆沉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平时为了一个馒头能打架的山贼,正紧紧抱成一团。
赵幼虎第一个冲上坡顶,但他没有去拔旗,而是反身趴在崖边,双腿勾住树根,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向下滑的卫阿恭伸出了手。
“三弟,抓住!”
卫阿恭抓住了他的手,一只脚递给了还在泥潭里的铁牛。六十号人,硬生生靠着彼此的手臂和脊梁,在这滑不留手的泥坡上架起了一座“人桥”。
当最后一名瘦弱的喽啰被合力拽上坡顶时。
“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爆发出来。这声音里没有之前的嬉笑怒骂,只有一种名为“生死与共”的誓约。
三支队伍瘫坐在坡顶,满身泥浆,互相看着对方那狼狈的模样,突然齐声大笑起来。
这刻,他们眼里的隔阂消失了。
阳光下,那面的“黑风勇士旗”金光闪闪。
萧灵儿看着这一幕,小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刚才那一瞬,她竟然也跟着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凝练了军魂……”萧婉儿看着高台上那个漫不经心的男人,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在一天之内,消磨了各队的隔阂,让他们懂得了生死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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