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改道
天还没亮透,运粮队就收拾好继续出发了。
歇息时间肯定不够,但民夫们不敢有什么怨言,况且都想着急着回去,可以好好歇息几日。
陆沉也没睡实,按照走之前萧婉儿给的消息,参苍城内红缨的落脚点是一家卖豆腐的铺子。
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变故......
这回任务决定生死存亡,很难让他不万分小心,若是暴露,那直接就人没了。
一路无话。
运粮队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几分,民夫们也想早点到达。
官道上偶尔能见到零星的行人和商队,越往北走人越少。
午后过了一座石桥,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铁牛还在拉车,一个人拽着满载的板车走得甚是轻松,周围几个民夫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麻木,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人有一把好力气。
“哥,这进了城咱们就可以吃到肉了吧?”
“可以可以。”
临近傍晚,天色转暗。
远处的轮廓渐渐清晰,一座大城横在前方平原尽头,城墙高耸,墙头旌旗满布,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在垛口间移动。
参苍县。
陆沉从跳下车来,跟着队伍往前走,边走边打量。
城门前排着几队等候进城的人,但数量不多。
城头上的防守比他预想中还要严密,光目力所及的这段城墙上,每隔五步就站一个人,盔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往县城西南侧看去,连绵的山脉在渐暗的天色下黑压压一片,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
而那堵“黑墙”之间,有道窄窄的缺口,光从缺口中透过来一些,隐约还能看到雾气。
那应该就是通往清平县的河谷。
沙蛮儿的人马,还有六天就要从那片密林绕出来,抵达这座城下。
陆沉收回目光,再看参苍县城墙。据红缨的消息,这里有一万守军。
城门前还设了拒马,这里是江州腹地最核心的军事重镇,扼守江州南北间的咽喉要道。
前面队伍停了下来。骑马在前的运粮官和辅官已经翻身下马,跑到城门口去了。
陆沉踮着脚张望着,运粮官正在跟守门的军官交涉,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到他点头哈腰了好一阵子。
等了约莫一刻钟,城门口依旧没有放行。
守城的士兵反倒是往参苍县城里走去了,嘭一声,那扇厚重的大门合拢了。
队伍里开始有人嘀咕。
“怎么回事?不让进?”
“门都关了?”
“这他娘的赶了一天路,不让进城?”
嘈杂声从前往后传,两千人的队伍里议论纷纷,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运粮官从城门口骑马返回,脸色不太好看。
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让辅官把人压住。
接着,一名辅官骑马从前面飞奔而来,一路喊着:“传令!全队改道!前往江州府运粮!不可慌乱!从城外绕过去!”
陆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改道?
“哥,这是怎么回事?”铁牛放下车把,转过头来。
“我也不知道。”陆沉压低声音,“看来进不了城了,等下去问问运粮官。”
他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好端端的,离城门就差几百步,怎么突然不让进了?
队伍重新整顿好,掉了个头,沿着城外往北继续行进。
直到参苍县越来越远,队伍才在官道旁一处平坦地带停了下来。
运粮官下令原地歇脚。
陆沉则拉着铁牛,趁这工夫往前面走去。
运粮官正下了马,跟几个副手低声说着什么,脸色很难看。
陆沉凑上去,运粮官见到他俩,突然一拍脑门。
“哎呀!是你俩兄弟啊。”
他赶紧把两人拉到路边一棵树后头。
“差点把你俩忘了。”
陆沉赔着笑:“大人,这到底怎么了?咋还改道了呢?”
运粮官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着声说:“刚才守军说,城中大人下了令,让我们直接前往州府运粮。
也不知上头出了什么变故,州府那边最近一直押着粮草不放,参苍县的存粮运往四县后也吃紧了,便让我们去州府等着放粮。”
“那我们还进得了参苍县吗?”
运粮官摇头:“这会肯定是进不了了,城门都关了,守军也不让我们进去。”
陆沉心里一沉。
“不过你们也别急。”运粮官又压低了几分,这两人是田司仓侄子,他自然也不能过于怠慢。
“咱们去州府运了粮,肯定要回参苍的。不过两三日耽搁罢了。等回来的时候,我把你们带进去就是。”
陆沉点点头,拱了拱手:“那就劳烦大人了。”
“田大人的侄子,我自然照看着。”运粮官拍拍他肩膀,转身去忙了。
陆沉带着铁牛退回队伍中段,找了个角落蹲下。
铁牛蹲在他旁边:“哥,我们怎么办?”
“现在进不来城,就联系不上城里的人了。”
陆沉搓了搓脸,现在思绪也是乱糟糟的,一切都被打乱了。
“只能跟着队伍走,去一趟州府再说。”
他心里想着,若真只耽搁两三日,倒也是来得及的。
“走之前萧婉儿只给我说了参苍县红缨落脚的位置,江州城那边,徐青青到底藏在哪就不知了。”
先不说能不能进,就算进了江州城又怎样?茫茫大城近百万人口,他上哪找人去?
似乎是运粮官也感到事情不太对劲了。
平日里参苍县从未断过粮,今日这番做派,必是上面出了事。
他不敢耽搁,下令连夜赶路。
两千人的队伍点了火把,趁着月色往北边走。
期间只停了不到两个时辰让人稍作歇息。
陆沉缩在板车上多打了会盹,路上磕磕碰碰的,也睡得不太踏实。
离他们出发已经两日了,队伍继续加快脚步赶路,经过这几日消耗,他们带的粮食越来越少,走得倒是越来越快。
一直到第三日午时,队伍转过一道弯路,眼前豁然开阔。
江州城到了。
陆沉从车上跳了下来,往前看了一眼。
这江州城的城墙,犹如一条横亘在大地上的黑龙,从视线右侧的山脚一直延伸到左侧的远方,看不到尽头。
城门至少十二三丈高,门洞里黑沉沉的,应该是城墙很厚实,来往百姓络绎不绝。
城墙上的箭楼更是高耸,看着应该是三层箭楼,城头上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密密麻麻。
而城墙前,则是数丈宽的护城河。
铁牛也愣了。
“哥……这城咋这么大……”
陆沉静静的看着,他见过不少县城,但眼前这座也就只有洪州城能与之相比了。
这是江州府城,郑三震的根基所在。
但他们此行不是入城,陆沉这才意识到,他们此行的粮仓没在城中,而是在城外。
运粮队绕过东城门,往北走,走了足足又走了一个时辰才绕过江州城。
陆沉不知他们此行去哪,但看着身后巨城越来越远,心也越来越沉重。
他二人跟着队伍走着,盯着前面运粮官的马尾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铁牛说:“不对劲。”
“哥,啥不对劲?”
陆沉转了转头,往身后的城门方向看去,这北城门倒是开着,门口站着的全是兵卒,但百姓却一个都没有。
“东门的百姓络绎不绝,为何这北城门大白天无人进出?”
“铁牛,等下跟紧我。等下往前走些,到队伍前面去。盯住那几个骑马的运粮官。”
“哥,这是为何?”
“若有变故,我们夺马就跑。”
铁牛点了点头,虽不知具体出了什么事,但跟着少寨主这么久,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照做。
两人加快脚步超过前面的民夫,从队伍中间一路挤到了前头。铁牛拉着那辆车倒是轻快。
陆沉走在运粮官马屁股后面不到三步远,铁牛跟在他身侧。
江州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远去,道路宽阔,路面平坦。
走了约莫一刻钟,走在前方的陆沉透过马屁股往前看,便看见前方尘土飞扬。
运粮官勒马停住。队伍跟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前面的动静,大股烟尘从北面官道卷过来,越来越近,地面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很多马蹄声进发。
运粮官脸色都变了,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副手,往前跑上几步。
那支兵马的前锋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并列着气势威武的骑兵,身着铠甲,长枪如林。
后面看不见尽头,军旗在烟尘中翻涌,上面绣着一个硕大的“郑”字。
陆沉把头藏在马尾后面,心跳猛烈跳动起来。
这是州府精锐?郑三震在里面?
前锋骑兵已经到了跟前,领头一将军勒马停住,扫了一眼挡在路上的运粮队。
“你们是何人!竟敢阻我大军的道!”
运粮官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将军!小的不敢呐!小的是江州运粮官,奉命前往江州仓运粮啊!”
那将军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乃赵勇!尔等速速让开!”
赵勇。
陆沉脑子里咯噔响了一下。
这名字可太熟悉了,此前太平县就是这个赵勇作为先锋领的五千人来打他们。
后来被诸葛无名设伏火攻击退,应该认不出来自己吧?
“是是是!我们马上让!马上让!”
运粮官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队伍,扯着嗓子喊:“都让开!把车推到路边去!快!快!”
两千民夫手忙脚乱地把运粮车往道路两侧推,板车轮子碾过路边的泥地,给郑三震的大军腾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来。
陆沉缩在一辆板车后面,从车木板缝隙里往外看。
大军从面前鱼贯而过。
打头的骑兵至少数千骑,个个甲胄鲜明,战马膘肥体壮。
后面跟着的步卒更多,数不过来多少人了。
兵器擦得锃亮,队列整齐,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声音。
队伍中央有一辆马车。
四周围了一圈护卫,人人手持长戟,目不斜视。
陆沉看着那辆马车从面前经过,心提到了嗓子眼。
郑三震就在里面?
正当他以为这群府兵就这么过去的时候......
“停下。”
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声音浑厚威严。
整支队伍立马停住。
陆沉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
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从队伍中骑马走出来,到了马车跟前,侧身附耳凑近车窗。
车里面那人低声说了几句,文士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直起身子,扫视着道路两边蹲着的两千民夫。
目光来回走了几遍。
陆沉把头埋得更低了,不与这人对视上。
文士看了好一阵子,转头对一旁的赵勇说道:“赵将军,让这些人换上军中甲胄。”
赵勇愣了一下:“军师,这是为何?”
“节度使大人的意思。”文士面无表情,“照办。”
“是!冯军师!”
陆沉后背的冷汗直冒,那马车里坐的……果然是郑三震。
运粮官从人堆里钻出来,腿还在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大……大大……大人,我……我等还得去运粮……”
冯闰年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盯着眼前的两千民夫。
“不必了。江州仓没粮了,都在城里。”
运粮官一张嘴张得老大。
冯闰年又说:“你等随我们前往江州城中运粮便是。”
“啊?”
运粮官的脸已经白了。
他是个小人物,在运粮队里混了七八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两千个运粮的民夫,为何要让他们穿甲啊?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敢问。
冯闰年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赵勇已经开始吩咐士兵脱下甲胄给这群民夫换上了。
陆沉蹲在板车后面,听着前面的动静,脑子转得飞快。
江州仓也没有粮草了,让两千民夫穿上甲胄进城运粮?
这什么操作?
陆沉回头看了铁牛一眼。
铁牛也在看他,表情茫然,又瞥了眼运粮官的马给陆沉示意。
但陆沉最终摇了摇头,这几万大军搁着摆着呢,根本跑不掉,只能庆幸郑三震不认识自己,没想到自己这个山贼头子混进了他的队伍之中。
两千民夫被赶到了大军最前面,士兵脱下的甲胄堆成了一座小山,赵勇骑马在甲胄旁吼道。
“都给我穿上!谁不穿以军法处之,就地格杀勿论!”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大部分民夫一辈子没摸过铠甲,抱着那堆铁片子不知该从哪下手。
铁牛已经拿到了一套,挑的最大的,套上去也绷得紧。
陆沉也接过一副,是一副精铁甲胄,心里想着,这不愧是州府精锐,这装备就是精良。
穿戴整齐后,陆沉又把头盔压低了些。
他现在看起来跟周围这些民夫一样,临时征调的杂兵,甲胄不合身,站没站相。
民夫仍然拉上各自负责的运粮车,重新集结。
两千“新兵”走在最前面,身后赵勇骑着马来回巡视,并催促着民夫们快速前进。
方向正是他们此前经过的江州城北门。
陆沉跟着队伍走着,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墙。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日。
还剩五日。
五日后,沙蛮儿的一万南诏精锐会抵达参苍县城外。
而他,现在正被郑三震裹挟着即将进江州城。
真他娘的离谱......
(https://www.bxwxber.cc/book/72887062/6589947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