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回头
没了曹常侍那累赘在队伍里拖后腿,他们这群人的倒是轻松许多,一路上走走歇歇。
一连三日,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接手三个县内大小村寨。
最后的万山县内,一处名为回风寨,这也是整个恭州地界最东一侧,再翻过东侧山头,就算是踏入江州的地界了。
寨门外,陆沉与唐风、贺守成相对而立。
元福跟在陆沉斜后方,这几日似补了些肉起来。
“陆大人,真不再逗留几日了?”贺守成笑呵呵地说道。
陆沉摆了摆手,随性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这几日倒是难得悠闲。
“差不多该回去了,这几天在这游山玩水的,对你们来说还算放松,对我就有点腰酸背痛了。
玩也玩够了,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是时候回江州踏实待着了。”
他看了眼四周,这村寨离官道不远,不过两日,他便可回到江州城了。
突然想起一事。陆沉回头说道:“对了老贺,唐爷,有个事你们还得记得。那死太监在这儿没找到凤姨,回蜀地交不了差,估摸着皇帝还会派人来。”
他琢磨了一下,说道:“唐爷,你可以这样,回去找凤姨要能代表身份的物件。
下次要是再派人来问,你就把东西给他们,就说是前两日在出蜀的官道上捡的。
到时候就说人早就不再蜀州境内了。反正他们也找不到江州去,圣人也不行。”
唐风听完明白他的用意,重重点头应下。
“好!听你的。
不过,那太监走得急,说是三皇子要封王娶妃,估计这些太监为了这事得忙一阵了,短时间内也没那个闲工夫再来找咱们麻烦。”
“有备无患吧。”陆沉无所谓地耸耸肩。
站在后头的元福听到这几句话,摸着自己的胡须,开始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三皇子要封王?啧啧。看这架势,是江南那位太子爷已经彻底脱离圣人的掌控了啊!
这老皇帝才急匆匆要把三皇子拉出来推到台前,估摸着是生出了废长立幼的打算。至于这娶妃嘛……”
陆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出言打断:“老猿,你这一天天怎么跟诸葛无名一副德行?天天瞎琢磨,管他的呢!”
元福赶紧弯腰拱手,满脸谦虚。
“主公过誉了!我哪里比得上诸葛先生那般才智。不过是这大半辈子见的人和事多些,瞎揣测罢了。”
陆沉在心里直翻白眼,这老头听不懂话?我那是夸你吗?
你连诸葛无名面都没见过,就在这疯狂拍他马屁?
他也懒得再跟这老头废话,转身对唐风和贺守成抱了抱拳:“得嘞两位,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潇洒地转过身,陆沉迈开大步就往回江州的山道上走。
结果还没走出十步远,前方拐角处的山道上,影影绰绰冒出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吭哧吭哧往山上爬。
陆沉停下脚步,后面的唐风和贺守成也好奇地跟了上来,山下可是有眼线的。
等人走近了一看,陆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身黑衣的姑娘,正是押解俘虏回江州的桃子。
而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身银光锃亮铠甲的赵幼虎、扛着大斧的卫阿恭,还有那个黑塔一般壮实的沙蛮儿。
甚至连后面山下,都隐隐能看到大军行进扬起的旗帜。
“桃子?你怎么跑这来了?”
陆沉满脸错愕,视线越过她扫向后面几个兄弟。
“还有……你们不在江州待着,跟着来恭州干嘛?”
桃子站定,指着身后的来路解释道:“陆大人,是诸葛军师让我带他们进入蜀地的!
刚好在山脚下碰见了眼线,我一打听才知你们恰好在这回风寨,我们就直接找上来了。”
来蜀地?
陆沉转头看向赵幼虎:“二弟,诸葛无名要你们来恭州找我?我这前脚都要踏回江州了啊!”
赵幼虎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也是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大哥,军令如山啊!我们也不知为啥军师非得命我们入蜀,呐,山下是我们率领的两万多精锐兵马,说是你在这边肯定用得上。”
两万多兵马?!
陆沉觉得脑子有点乱,诸葛无名这家伙脑壳坏掉了?我用这两万多兵马作甚?
“不是,他总有个理由吧?什么都没说?”陆沉追问,满脑子的疑惑。
桃子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函递过去:“军师没细说,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你一看便知。”
陆沉一把扯开信封,抖开信纸。
偌大的一张纸上,就写了孤零零的一行字。
“三皇子将封王娶妃,欲娶萧家萧婉儿。”
陆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遍,猛地抬起头。
“萧婉儿?这三皇子娶的是萧婉儿?”
桃子摇摇头表示不知。
一直站在旁边当空气的元福突然开口,语调有些古怪。
“我若是没记错,萧家那位萧大小姐,几年前就被皇帝做主,赐婚给当今太子了吧?”
陆沉倏地又转过头,盯着元福。
“什么?!萧婉儿被赐婚太子?”
赵幼虎在旁边点头,似乎证实了这瘦老头的说法。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我听灵儿姐亲口说过,婉儿姐确是太子妃。
不过多亏了大哥,婉儿姐当初就是被你带着人,从太子出逃的马车上抢回黑风寨的!让她没有去得了江南。”
陆沉又猛地转过脖子看向赵幼虎,感觉自己脖子这几下都要甩断气了。
“什么?!那畜生居然是太子?”
贺守成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皱着眉头回忆道。
“陆大人,那日咱们渡江入恭州,跟着萧将军同行的那位绝色女子不就是太子妃吗?
下官记得真真的,当时我牵着李内侍的马,他随口叮嘱我的,说别冲撞了太子妃。”
陆沉又晕乎乎的转向贺守成,整个人都麻了。
“萧婉儿……就是太子妃?”
这一连串自己不知晓的消息,让他瞬间懵在了原地,天旋地转。
身旁几人的交谈没停下。
元福这会儿从赵幼虎的话里找到了疑点,眼神大亮,凑到身披银甲的赵幼虎跟前打量。
“这位小将军,听你刚才这话,你早就认识萧家那位大小姐了?”
赵幼虎看了眼陆沉,觉得在这荒山野岭站着的应该都没啥外人,很是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我赵家跟萧家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是世交,我从小开始就认识婉儿姐和灵儿姐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唐风听到这里,虎躯一震,上前一步盯着赵幼虎。
“你是赵家人?四柱国赵甲武、赵军神,是你何人?”
赵幼虎一愣,上下打量这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那就是我爹啊!你又是谁,怎会还记得我赵家?”
唐风双拳一抱,拳头捏得发白,声音也拔高了八度:“我以前是燕州边军大将唐风!
当年在北境有幸跟赵将军一同抗击北蛮,“疯将军”就是赵将军给我取得名号!”
赵幼虎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看着唐风。
“哎!唐伯父!我小时候还听我爹念叨过您!真没想到能在碰见您!”
而在队伍最后头扛着狼牙棒的沙蛮儿有些弄不明白状况,看着众人。
“好吵!好烦啊!婆婆妈妈的有完没完!有没有人来跟老子痛痛快快打一架!”
元福被这嗓门震得耳膜生疼,警惕地后退两步厉声喝问:“你这莽子又是何人!”
沙蛮儿把胸前那挂着兽牙的项圈拍得砰砰作响,看着眼前这个瘦猴子。
“我乃南诏沙蛮儿!”
“我家满门......”
“......我后来来了恭州山里......”
“......这我三弟......”
“......南诏之主沙泽是你何人?”
“......我师傅是孙禹......”
“……”
整片空地上,各种声音交织着。
而此时,站在中间的陆沉,脑子里全都是嗡嗡的回声。
周围那些杂音仿若被抽离了,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回放起一幕幕画面。
他为了系统任务带人下山打劫。那辆奢华马车在泥泞中狂奔,车里那个男人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斩断马缰,把两个女子连同马车丢给了山贼。
黑风寨的黄昏,残阳如血。萧婉儿握着玉箫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箫声悠悠。
运动会结束后的星空下,他们坐在一处。她眼底藏着秘密,与他畅谈人生。
......
还有,在清平县街市,她极力克制却依然流露出的那抹失落与不舍。
这一切的画面碎片,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她是太子妃,在乱军中被太子抛弃如敝履。
是自己误打误撞把她拖入贼窝,却也阴差阳错地给了她一片不被世俗规矩束缚的天地。
而现在,便要轻描淡写地转手再把她嫁给另一个皇子?
他们当萧婉儿是什么?是可以随便买卖的货物吗!
陆沉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都他娘的别说话了!”
一声怒吼在山间回荡。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话语一滞,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惊愕地看着陆沉。
陆沉站在原地,他抬起双手,用力在自己脸上狠狠搓了两把,让自己清醒一下。
手放下来,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贺守成面前,在老贺疑惑的眼神中露出一个笑容。
“老贺啊!你刚才……我要走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贺守成被他这突然变脸的架势搞得心里发毛,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我刚才好像说的是......陆大人,不再多逗留几日?”
“对咯!”
陆沉一拍他胸口,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老贺你既然你如此盛情挽留,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转头看向通往蜀地的方向,手一挥,“走,咱们这就回恭州,多叨扰几日!”
“……”
时间倒回半个月前。
距离恭州千里之外的蜀州,巍峨山脉之上的行宫内,云雾缭绕间却透着一股喘不过气的压抑。
空旷大殿外。大太监李延福躬着身子,穿过长廊,进入殿内。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圣人!后宫内官去萧家走了一趟,已经查验完毕,此刻正在门外候着。”
大殿高台之上,那个统治了大虞半生、如今却只能在这偏安一隅的皇帝靠在软榻上。
他手里翻看着一本书册,连眼皮都没抬。
“叫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负责后宫起居的女内官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整个人拜伏于御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启禀圣人。奴婢已前往萧家宅邸,见过太子妃了。”
圣人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嘴里吐出一个字。
“说。”
女内官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贴到了地上。
“奴婢带人已经仔细查验过了。太子妃流落在外多时,但……仍是完璧之身。”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圣人听到这话,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汇报。
他把手里的册子合上,随手扔在案上,一声轻响让场内俩人一颤。
“萧家之人,当时作何反应?”
女内官身子一颤,微微偏过头,有些犹豫,看向一旁候着的李延福,这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禀。
李延福立刻厉声提醒:“圣人问你话,叫你说你就如实说!
皇家天威面前,若有半字隐瞒,便等同于欺君之罪!”
女内官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
“奴婢不敢瞒圣人!奴婢去了萧家说明来意后,萧小侯爷当场就拔了剑,怒目相向,带着家将堵在院门前阻止奴婢进去。”
“老侯爷当时没有露面,但萧老夫人出来,当着奴婢的面发了怒。
老夫人说要跟老侯爷亲自上行宫请圣人收回成命,宁可萧家一门血溅当场也不受这等大辱。”
“这最后……最后还是太子妃自己在屋里发话,让奴婢进屋去查看的。”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良久,圣人依旧沉默不语。
李延福见万岁爷不说话,冷眼看着地上的女内官:“可还有什么遗漏没有?”
“没有了!没有了!”女内官说道。
“退下吧。”圣人淡淡出声。
等女内官如蒙大赦般退出大殿后,圣人缓缓闭上眼睛。
“延福。”
“老奴在。”李延福赶紧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朕这段时日细细想来。亨儿这两年在蜀地安抚百姓、筹集军粮,确实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老皇帝慢慢睁开眼,目光深邃。
“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给他封个王了。”
李延福身子压得更低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圣人圣明。三皇子封王是皇家的大事。一切,全凭圣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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