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牵扯
正堂里之内,陆沉此刻已经换了一副神情。
他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把在场所有人挨个打量了一遍。
见众人疑惑的看着他如此大的变化,陆沉笑道:“老贺,你跟我一起去蜀州吧。”
堂里顿时一静。
贺守成指了指自己,“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当初拿伞中剑指着我,老贺你也定然是把好手,一定能保护我的吧。”
“......陆大人,你是不是记仇?”
“没有啊。”
唐风看着陆沉如此安排,疑惑道:“陆沉,你可有什么计策了?为何让老贺跟你去?”
“我们兵马的确不如神策军,那我们就绕开神策军,给他来一手灯下黑!
我还是陈路,恭州府军师是让我得以进出蜀州的身份,而文德公弟子之名,李内侍也是知道的,那便是我能打入显贵之中的敲门砖!”
随后,陆沉挨个点名。
赵幼虎幼虎,在江州与萧策搭话,最为显眼,铁定不能去的。
卫阿恭、沙蛮儿正如郑三震所言,就属他俩在江州城外追的最勇猛,认出的风险也高。
唐小鱼扶着两柄大锤,脸上写满不情愿,说道:“我!我乔装一下,肯定没人认出来!”
堂内沉默片刻。
元福摇摇头,自己说道:“我也不合适,若在蜀州露面,朝中之人太多见过我,定然会牵连出你们。”
唐风和凤姨更不能去,自己可用之人,最后只能是贺守成。
他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恭州节度使府派人进蜀道贺三皇子封王,怎么说都很正常吧,各县各地官员都会前往庆贺。
贺守成点点头,但仍心存疑惑:“那陆大人,我们俩去蜀州,如何救出萧家大小姐呢?”
“到了再说,我现在也就想到这了。”
两人挑选了一队精锐骑兵,换上恭州府军旗号,当日便出发,此行他们正大光明,直奔蜀道而去。
唐小鱼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最后一把锤子往地上一搁,开始生闷气。
官道走了整整一日,到深夜才在荒野歇下来。
篝火烧起来,夜风从山道里穿过,远处偶尔有虫鸣。
贺守成往火堆里戳了根枯枝,看着陆沉坐在对面,脸朝着火,但明显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
“陆大人,”他开口,“您究竟打算如何行事?”
陆沉回过神来,“你说,我们能不能直接劝萧家反了皇帝?”
贺守成手中枯枝掉在了地上。
“啊?”
“让萧策带着神策军造反,他们自己当皇帝,萧婉儿自然就解脱了吧。”
“……”贺守成安静了很长一会儿,“陆大人,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如何?”
“当然不行!萧家若想造反,要等到现在?萧老侯爷在神策军三十年,经历了两代皇帝。
传闻还跟那圣人是兄弟交情,他脑子进了水才会造反。”
“也是。”陆沉托着腮,继续发呆。
贺守成以为他在深思熟虑,坐直了等他开口。
等了小半刻,陆沉道:“那只能从那三皇子身上入手。”
“怎么入手?”
“封王当日,把三皇子杀了,你说萧家会怎么抉择?”
贺守成:“……”
“就随口说说,别当真。”陆沉摆摆手。
“您说得我更睡不着了。”贺守成把枯枝往火里一扔。
陆沉偏头看他,“睡不着正好,荒郊野外的,你那把伞中剑拿出来守守夜。”
贺守成回看他,眼神意味深长。
“……陆大人,你还是在记仇是吧。”
“没有啊!”
“没有?”
贺守成死死闭上嘴,挪到火堆边的石头上坐着,再不说话。
火光照着他脸,陆沉看着他这副认命的模样,笑了笑。
自己往后躺下去,望着头顶的星子,闭上眼睛。
还得瞧瞧,这萧家,到底会作何抉择呢!
若是做不了,那便让我来帮你们做吧!
......
而就在他们出发之时,江州城内。
连日赶路回到江州的徐青青,两日前就把师弟师妹留在了太平县,托老宋安顿好,自己没停歇,直奔江州城而来。
诸葛无名见到她,起身,似乎早已有准备,直接了当说道:“徐统领,我已经命人备好了一匹快马,萧姑娘在蜀州等你多时了。
你可先去恭州,赵二哥他们已经在那等候。他们会给你前往蜀州的身份文书。”
徐青青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徐统领。”诸葛无名叫住了她。
“军师还有何事?”
“多加小心,那李内侍和萧家之人都见过你。”
“嗯。”
诸葛无名送她到门口,看着那匹马上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转身准备回府中。
“军师!”身后传来声音叫住了他。
正好碰上铁牛披着甲进来,自从赵幼虎和卫阿恭走后,城防便落到了铁牛头上。
“城外有人求见,说是湖州来人。”
诸葛无名皱了皱眉,“湖州?”
“对,湖州来的,说是安乐王府的人。”
“铁牛你不可怠慢,把他们带进来吧。”
片刻后,大堂里多了一个中年文士,进门先打量了一眼上位坐着的诸葛无名,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正位之人如此年轻。
他瞬间又收敛了神色,也不倨傲,笑着拱手行礼。
“在下乃安乐王府帐下幕僚徐逢,敢问大人是?”
诸葛无名起身,走下近前,拱手还礼:“我乃陆节度使帐下军师诸葛无名,贵客来访,恕我有失远迎。”
徐逢心里转了个念头,如此年轻的军师,难道是这陆节度使帐下无人可用,还是这年轻人真有几分本事?
他笑意不变,继续询问道,“诸葛大人,不知陆节度使可在府中?恳请拜见!”
“唉,还真不凑巧,”
诸葛无名摇摇头,故作惋惜道:“我家主公正上门提亲去了,路途遥远还得耽搁些时日。
他不便来见,先生若有要事,尽可告知在下。”
徐逢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喜事将近,那就还请诸葛大人替我等提前祝贺陆大人。”
他心里略过一个念头,江州无世家,想必也只是寻常女子,不过何等寻常女子竟要节度使亲自登门?
“徐某前来,也是为了一桩喜事,一月之后我家王上安乐王寿宴。
本来王上无意大办,但太子殿下欲亲临,不好推辞。故而广邀各地节度使同往共贺。不知陆节度使可有意赴宴?”
诸葛无名一听“太子”两字,眸色微动,但脸上不显。
“原来如此,在下自当禀告主公,还请先生回禀王上,我们定不负盛邀。”
徐逢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动身告辞。
“诸葛大人留步,此行匆忙,我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
诸葛无名立在府门口,目送那辆马车走远。
宴无好宴。太子亲临安乐王寿宴,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主公如今无法它顾,作属下的得好好先谋划一番。
与此同时,洪州和越州节度使府,也各自收到了同一封请柬。
洪州节度使齐衡展开来看了一眼,放在案头,不置可否。
“袁重,那逆子回涯水关没有什么动静吧?”
袁重回话道:“大人,我送二公子回去之时,已经叮嘱袁霸,把他看住了。”
“嗯,那就行,我现在真是怕这逆子又出门生事了。”
......
越州节度使彭桓也刚刚送走安乐王的使者,却脸色阴沉。
只因他手中还有另外一封信,正是齐衡送来的。
他看完,把信纸拍在桌上,满脸愤怒。
“齐衡欺人太甚!
派兵入了我越州地界,灭了我的兵,杀了我麾下参将,救走了逆贼。
最后还是替我剿了红云寨山贼?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他?”
下首幕僚低声道:“大人,据丰阳县县令来报,那三千骑兵分明就是宣武军,战马高大身披重甲,连宣武军的旗帜都没换。
齐衡这摆明了敷衍,这江南哪来的什么红云寨山贼?在大人治下海晏河清!”
“红云寨?”彭桓冷笑。
“他信里写的是红云寨,那宣武军统领却自称是黑云寨,名字都对不上!
他们真当我傻,还是觉得连装都不想装一下,齐狗贼安敢如此辱我?!”
麾下武将见自家大人如此激动,也群情激愤,一心腹将军站起来。
“大人,我们立即点兵,跟他齐衡讨个说法!”
彭桓扫了他一眼,说道:“哼,他齐衡仗着宣武军乃是大虞精锐边军,谁敢入他洪州?你去?还是我去?”
那武将一时语塞,悻悻地坐了回去。
“讨说法肯定是要讨的,待一个月后,安乐王寿宴上,我再与他好好算账!”
彭桓话头一转,皱了皱眉。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我女儿太子妃的名分拖到现在还没定下,他侯忠就要我出人出钱?天下哪来的这等好事。
如今,圣人都昭告天下,三皇子封王娶妃,就是冲他太子来的。
萧家之女又被皇帝赐婚给了老三,我彭桓的女儿如何做不了那太子妃?”
他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幕僚,下令道:“章明,你即刻启程去苏州,去见太子和苍南侯,把我彭家的意思带到,这册封太子妃之事,不可再拖了。”
“是,大人!”
苏州太子府内。
书房里,没有人敢靠近。
只听见里面传出怒吼声:“她怎么能还活着?她怎么敢还活着!还被赐婚给老三?我太子颜面何存?啊!”
苍南侯被请来府上,他在门外便听见了里面的怒骂。
推门而入,屋内尽是狼藉,地上随处可见的碎瓷片,眼过之处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书架倒在地上,书册也散了一地。
太子坐在床边,头发散着,盯着脚前某处,也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也没抬眼。
侯忠站在堂中,看着这一片狼藉,一脸平静。
“太子,何故如此动怒?”
“舅舅!父皇要将萧婉儿赐婚给老三。”
太子慢慢抬起头,此刻他直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父皇是要羞辱我。他这是告诉天下人,我丢了太子妃,是个笑话!
他还要封老三为王,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废了我这太子啊!”
“殿下,”
侯忠走近,蹲下来捡起地上一本书,放回桌上,书上赫然写着文德公之名。
“这是好事。”
太子终于把视线移过来,“好事?”
“萧婉儿嫁给三皇子,你的太子妃之位便是空的,彭家的女儿早就等着了。
越州两州,最富饶的地界,他彭家的嫁妆自然也要给足的,太子你便可雄踞江南,圣人又能凭什么废你?”
“舅舅的意思,是要我现在立马迎娶彭家之女?”
“越快越好,不等圣人的册封了。直接就以迎娶太子妃之名,也算我们对圣人的一次试探!”
“试探?”
“嗯,不受圣人册封,你便迎娶太子妃,不合礼制,就看圣人怎么态度了。”
侯忠见他陷入沉思,继续说道:“安乐王寿宴,太子若能拉拢到他,你便不惧任何威胁,我们也能进行下一步了。”
太子缓缓站起来,头发还散着,神色逐渐收紧。
“好,舅舅说得有理。”
蜀州行宫,深夜。
李延福从殿外进来,跪伏在地。
“圣人,恭州那边来了消息,说长公主的踪迹没有查到。”
上首的圣人把手中折子放下,没有说话。
窗外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太子那边,”圣人开口,声音不辨喜怒,“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圣人,”
李延福压低声音,“太子最近一直向拉拢安乐王。”
圣人嗤了一声,把那封太子的纳妃请折顺手丢到一旁。
“萧家那边呢?”
“萧老夫人差人去神策营见老侯爷,但老侯爷并没有出营。
太子妃......萧家之女一直没有出过门,只有二女儿贪吃,每日都会上街买东西吃。”
李延福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萧小侯爷近日去拜访了一回左相,具体说了什么,还未查清。”
圣人拿起另一本折子翻开,随口道:“退下吧。”
“是。”
李延福悄悄退出殿外,走到廊下才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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