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两边娘家拜年
沈棠绣累了,就凑过去看他画。
他说要画得比从前更好,让她日后拿去当绣样,总不能再让她笑他藏了拙。
沈棠也不说话,就靠在他肩头,看他落笔。
两个人足不出户,吃了睡,睡醒就各干各的,倒也把前段日子缺了的闲工夫都补了回来。
满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火偶尔炸开一声轻响,和沈棠穿针时那一点细微的沙沙声。
等到了正月初二,第一床襁褓便绣好了,絮好棉花,又拿针线把边角细细地收了,摆在炕柜上,蓬蓬软软的,看着就暖。
沈棠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一件极满意的活计。
陆衍从身后走过来,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圈:“咱们收拾收拾,明儿回娘家。”
沈棠“嗯”了一声,偏过头去看他:“婚后第一年回娘家,可得早些起。”
第二日,天气出奇地好,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风也不大,倒有了几分开春前的暖意。
沈棠和陆衍早早就把回娘家的节礼装上了牛车,除了酒跟肉之外还有给林氏肚里孩子准备的一匹细棉软布。
陆衍今日也收拾得精神,穿了身藏蓝棉袍,把沈棠扶上牛车坐稳了,又往她膝上盖了条厚实的毯子,才慢悠悠地赶着车往临水村去。
牛车一进村口,便引来不少人的注视。
今年来村里走亲戚的外村人比往年都多,村口老槐树底下站了好些人,本层的外村的,三三两两的人站在那儿说话。
沈棠他们的牛车从人群里穿过,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节礼,车板上坐着的沈棠又穿了一身鲜亮的玫红,发间绢花流光隐隐,腕上那只白镯子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几个外村人一下子就看直了眼,忍不住扯了扯旁边本村人的袖子,小声问:“这是谁家的有钱亲戚?怎么从没在村里见过。”
本村人扭头一看,笑了:“车上那小娘子你不认识啦?那是沈家的小闺女,沈棠啊,年前刚嫁去白石洼的。”
外村人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老大:“沈棠?不是说她嫁了个穷猎户,家里穷得叮当响吗?我前阵子还听人说,那猎户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怎么一转眼……”
他说到这儿,又往陆衍身上瞟了一眼,见那猎户身量高大,穿着一身簇新的棉袍,脸上神采奕奕的,比镇上那些掌柜东家也不差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嘀咕道,“就她头上那几朵绢花,怕是都不便宜吧,这猎户……这是发了财了?”
本村人撇撇嘴,语气里又酸又得意:“什么穷猎户,人家本来就有钱,是外头的传言害人,当初好多人还在背后笑话沈家,说把闺女往火坑里推,你瞧瞧人家现在——又俊又阔,让沈家丫头捡着大便宜了。”
那外村人啧啧两声,目光还追着那辆牛车,由衷地叹了一句:“还真是好福气,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人站一处,还真是般配。”
这些闲话像长了腿似的,不到半日就传得满村都是。
所有来村里走亲戚的人,都知道了沈家的小闺女嫁了个有钱的猎户,小两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有人羡慕,有人咂舌,也有人酸几句。
人群之外,郭刘氏手里挎着只竹篮,正阴沉着脸看这一切。
她今日原本也是来临水村走亲戚的,娘家大哥就住在村西头。
可今年这趟门,她走得要多堵心有多堵心。
小儿子郭耀宗嫌在临水村丢人现眼,说什么也不肯跟她来;郭福财也嫌丢人,不肯与她同行,天没大亮就自己出了门;大儿子更是为了个女人至今不归家,孩子都生了好几个月了,她这个当奶奶的愣是一眼都没瞧上。
眼见着家里一天比一天冷清,心里本就郁着一团火,这会子又看见沈棠跟陆衍光鲜亮丽地回娘家拜年,那团火便越烧越旺。
她攥紧了手里的篮子,指甲几乎陷进竹篾里,凭什么?凭什么她沈棠能过得这样好,她儿子就得在家看天看地、连个门路都寻不着?定是沈棠这个扫把星克了他们郭家。
若不是当初那丫头不识抬举,不肯乖乖嫁过来,他们家耀宗哪里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恨,那口牙咬得咯吱作响。
她大哥家也不去了,直接恨恨地转过身,裹紧了身上的旧袄子,大步往村外走。
她得回去,得好好想个法子,怎么才能让耀宗继续读书,实在不行,过了年就去镇上转转,看看能不能寻个富家小姐。
只要攀上一门有岳家帮衬的亲事,她们郭家,未必不能翻身。
沈家众人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院子里暖烘烘的,沈青山和罗氏早早地等在门口,两下里一见面,自是一番亲亲热热的拜年话。
沈棠和陆衍给二老磕了头,沈青山和罗氏一人递过来一个红包,陆衍连连道谢,又把带来的节礼一样样搬进屋。
林氏挺着大肚子坐在屋里,她现在日日闲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就是埋头剪窗花。
见沈棠回来,她高兴得什么似的,忙把自己这几日新剪的几摞花样拿出来给沈棠看。
有给人家成婚用的和合二仙、喜鹊登梅、鸳鸯戏水;有给孩子满月用的麒麟送子、榴开百子;甚至还有给老人做寿用的松鹤延年。
那松鹤延年最是繁复,仙鹤的羽毛根根分明,松针细密如丝,沈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对着光瞧那镂空的纹路,忍不住赞叹。
“嫂子,你这手艺当真是越来越精了,这松鹤延年,比得上县城里那些专门给人剪喜花的老师傅了。”
林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哪有那么神,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多琢磨了几个花样,等出了正月,你们拿了去,若还卖得动,我再想些新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沈青山和陆衍又喝了几杯,聊起年后继续做营生的事,越说越有劲头。
直到日头偏西,沈棠和陆衍才起身告辞,沈青山和罗氏又是一通叮嘱,才放他们上车。
从临水村回来,夫妻二人第二日又驾着车去了罗家村。
两边都是沈棠的娘家,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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