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的娘呀!
整条街的热闹直接翻倍。
原本忙着吃早点,买早点的人全都不忙活了。
齐刷刷跟着人群往前凑,人人都想亲眼看看这百年难遇的场面。
街边一家灌汤包摊子前。
时蕴,时幸姐妹俩最爱吃这家的汤包。
绿芙和红萼每日清晨都会特意赶来,相约一同采买。
红芙刚拎好热腾腾的汤包,看着前方乌泱泱涌动的人潮,好奇随口问摊主。
“老板,前面围那么多人,是出什么热闹事了?”
摊主一边装汤包,一边满脸唏嘘感慨。
“两位姑娘还不知道?前面街口有个老婆婆,大清早背着一具女尸。
听说啊,她是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天大的冤情嘞!”
“敲登闻鼓?!”
绿芙眼睛瞪得溜圆。
她性子本就跳脱好奇,一听这惊天大热闹,立马拽着红萼的手腕就往人群里钻。
“走走走!快去看看!”
“哎你慢点!别挤啊!汤包要撒了!”
红萼跟不上她的步子,被她一路拽着。
俩人费劲穿过层层围观的百姓,一路挤到最里圈。
等看清那道佝偻,背着尸体的背影,看清那张憔悴又熟悉的脸时,绿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余婶子?!”
余秋水听见熟悉的声音,艰难侧过头。
看见是之前在丞相府陪着自己等候的小丫头。
只是对绿芙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现在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时间解释。
冤没洗,仇没报,她一刻不敢停。
余秋水转头,继续一步一步朝着那面能直通天听的大鼓挪去。
绿芙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瞬间懂了所有事。
这哪里是什么看热闹!
余婶子这是要拿自己的命,替媛娘姐姐鸣冤!
她不敢再多停留,立马拽着红萼飞快挤出人群。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多耽搁,分头朝着丞相府、定安王府狂奔。
拼尽全力回去给自家小姐姑爷报信。
……
另一边,余秋水背着媛娘的尸身,一步步蹒跚往前挪。
她离西长安门的登闻鼓越近,巡防的禁军就越发警觉。
寻常百姓远远看着宫门都避让三分,从没见过谁敢背着一具尸体直奔登闻鼓的。
没片刻功夫,巡逻的禁军小队就快步走了过来,齐刷刷拦在路前。
长枪一横,沉声呵斥:
“站住!老人家,可知此处是皇城禁地?岂容你携尸闹事!”
余秋水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浑身心力快要耗尽了。
她哑着嗓子,字字清晰:
“民妇知晓,民妇今日,是来登闻鼓鸣冤告状的。”
她这不大的声音,穿透层层人群,直直传到了登闻鼓廊下。
看管登闻鼓的书吏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
他这差事是京城顶清闲的活。
大梁百年难遇一人击鼓鸣冤,日复一日就坐着摸鱼晒太阳,安稳得不像话。
骤然听见人声,书吏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懒洋洋抬头一瞥。
这一眼,直接给他吓清醒了,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乌泱泱密密麻麻的百姓堵满整条御道。
人群正中央,一个白发佝偻的老婆子,背上背着一具尸体,直直立在登闻鼓正前方。
书吏头皮发麻,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他盯着余秋水,又瞟了一眼她背后的尸体,声音都变调了。
“老人家……你、你是要来敲登闻鼓的?”
余秋水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无比:“正是,民妇要击鼓鸣冤。”
书吏下意识伸手:“状纸呢?先呈状纸,无状不受理。”
余秋水犯了难。
她后背背着媛娘的尸体,双手根本腾不开,压根掏不出怀里的状纸。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还是刚才那个心软的包子铺老板娘。
老板娘挤开人群跑上前:“婶子我帮你,我替你扶着!”
“多谢闺女。”
余秋水满心感激,缓缓弯腰。
老板娘小心翼翼伸手托住媛娘的尸身,轻轻放在平整的地面上。
媛娘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惨白如纸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整条街死寂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声。
“我的天!这姑娘死得也太惨了!”
“身上怎么有这么大的伤口!看着像是……活生生被人剖开了啊!”
“太可怜了!年纪轻轻一姑娘家,死得这么凄惨!”
围观百姓看着尸体惨状,个个心头发寒。
趁着众人哗然的空档,余秋水腾出双手。
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状纸。
纸页被她捂得温热,是韩家提前备好的。
字迹是外人代写的,半点牵扯不到韩府分毫。
她双手递了过去。
书吏伸手接过,随意扫了两眼。
可就这两眼,直接让他瞳孔大地震,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状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
状告后宫德妃,为伪造龙凤双胎祥瑞,抢夺民间足月孕妇胎儿,活生生剖肚取子,害死无辜民女媛娘。
我的娘呀!
这哪里是小冤情!这是捅破天的皇室惊天丑闻啊!
书吏干这行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炸裂的状词。
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瓜,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震惊归震惊,规矩不能破。
书吏深吸好几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婆子,硬着头皮,按律出声确认。
“老人家,本官丑话说在前头,平民状告高官、皇室亲眷。
大梁律例有定规,必先滚钉床,以证冤情属实,绝非诬告滋事。
熬过钉床,方可击鼓递状,畏惧退缩,即刻按诬告治罪,杖责流放。”
余秋水眼皮都没眨一下,轻轻点头。
“民妇知晓,民妇甘愿受刑。”
书吏看着她瘦弱苍老的模样,心里莫名发酸,转头对一旁禁军说:
“劳烦各位,把钉床取出来。”
几名禁军应声,快步走到侧边闲置的偏房,抬出了那张常年无人动用的钉床。
木床之上密密麻麻布满,满是锋利的铁钉。
因为常年搁置无人打理,铁钉上都生锈了,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书吏看着满头白发,年过花甲的余秋水,实在不忍心,放缓语气。
“老人家,你是女子,无需赤裸全身,只需脱去外衣即可,保留里衣,体面受刑。”
这话一出,余秋水眼底瞬间涌上感激的泪水,连连点头。
她颤抖着脱下身上的外衫,铺在地面上。
又回身抱起冰冷的媛娘尸身,放在外衣上。
做完这一切,她再无牵挂,一步步朝着满是铁钉的钉床走去。
四周上百名围观的百姓安静下来,所有人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无人再喧哗。
余秋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咬了咬牙,身子一歪,直直滚上了钉床。
“刺啦——!”
尖锐的铁钉刺破单薄的里衣,狠狠扎进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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