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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归来,太傅他好茶8


当年她端着酒闯进他府里,醉醺醺地扯着他的衣襟往榻上倒,他本该推开她,本该叫人把她送回宫,本该守住那道君臣的线。

可他没有。

她趴在他胸口,发丝蹭着他的下巴,醉眼朦胧地仰头看他,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季观澜。

就那一声。

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季观澜闭了闭眼,把空杯搁回石桌上,起身。

“不早了,歇吧。”

季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看看桌上那壶没动过的酒,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嘴硬。”

“你就嘴硬吧。”



公主府的门匾是新漆的,朱红底子上烫着金,日头一照晃得人眼睛发亮。

南絮从马车上跳下来,也不等人扶,拎着裙摆站在府门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兰儿正指挥着丫鬟们往里搬箱笼,一回头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公主这么开心?”

南絮转过身,张开的手臂还没收回来,水袖在风里荡了荡。

她今日没穿宫装,一身鹅黄襦裙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了个松髻,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刚出笼的雀儿。

“不用穿宫服。”

“不用早起。”

她抬起眼,冲着兰儿笑得又娇又得意。

“不用天不亮就坐在那儿听那些妃子你一句我一句的酸话,你说我开不开心?”

兰儿捂着嘴笑:“开心开心,公主您这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南絮哼着小调往府里走,路过垂花门时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把,指尖蹭过新漆,滑溜溜的。

不错不错,表扬一下她父皇。

“兰儿,把我那架琴搁在临水的凉亭里。再把后头那片空地收拾出来,我想种点东西。”

“公主想种什么?”

“花,很多很多的花。”

她说着已经穿过前院,兰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心想自家公主在宫里那副蔫蔫的模样跟这会儿简直判若两人。

到了正院,南絮往美人榻上一歪,伸手从果盘里摸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问道:

“兰儿,马上不是春闱了吗?”

兰儿正给她倒茶,闻言应了一声:“是呢,还有月余,各州府的举子都已经陆续进京了。”

南絮眼睛亮了亮,把橘子皮往碟子里一扔,拍掉手上的汁水。

“去,跟外头说一声,公主府收学生。”

兰儿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收学生啊。”

“春闱前各家府上都收,有钱的收寒门举子养着,赌他中榜,往后好攀个门生情分。我好歹也是个有封地的公主,收几个学生怎么了?”

兰儿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每年春闱前,京城但凡有点头脸的府邸都会收几个进京赶考的贫寒举子,管吃管住管笔墨,有的还替人家打点关系,就盼着人家高中之后念着这份恩情。

不过大多数人家收学生是为了赌前程、攒人脉,但也有那么些……

兰儿看了自家公主一眼。

她家公主显然是后者。

公主府又不缺钱,南絮自己有封地有食邑,皇帝还隔三差五往她这儿塞好东西,她收学生,纯属找乐子。

兰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管事。

到了午后,公主府门房那儿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书箱,站在府门外头探头探脑,又不敢贸然上前。

兰儿安排管事在门房外摆了张桌子,一张张地登记名册,验明举子身份,问明籍贯年岁。

南絮换了身衣裳,碧色的窄袖短襦配月白裙,头发依旧松松绾着,坐在二门后的凉亭里,隔着一道月洞门往外看。

兰儿在旁边给她剥果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公主,您收学生就收学生,怎么还挑上模样了?”

“我公主府收人,自然要挑顺眼的。”

兰儿一噎。

门口来的人越来越多,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一看就是寒窗苦读熬坏了身子的,瘦得像竹竿,风一吹就能倒;有的倒是壮实,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靠在门柱上抖腿。

南絮看了半天,索然无味,正要起身回去,忽然瞥见门房外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往里挤,也不往前凑,就安安静静站在人群最后面。

南絮眯了眯眼。

那人侧脸清俊,在人群里不争不抢,通身一股子沉静的书卷气。

是个状元样!

“最后一个,那个靛蓝衫子的,留下。”

兰儿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她挤眼睛。

“公主,那个确实长得周正。”

南絮没理她的打趣,只是又看了一眼。

那人正好抬起头,往府门这边望过来,隔着大半个院子和攒动的人头,跟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这一看把南絮看呆了,这人眼睛居然有点像季观澜。

公主府收学生的事传出去不到两日,京城里就传遍了。

传是传了,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听说了吗?昭阳公主府上收了十几个寒门举子养着!”

“什么养着?那是收学生!”

“嗐,什么学生不学生的,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收一堆年轻举子住进府里,你们说她想干什么?”

“你别说,还真有点道理。公主今年二十了吧?还没嫁人呢……”

“可不是,皇上又舍不得把她嫁去和亲,京中世家她又瞧不上,说不定就想在举子里挑一个入赘的驸马!”

“对对对!我听我二舅家隔壁那个在公主府当差的说,公主亲自相看呢!长得丑的、身量矮的、说话磕巴的,一律不要!”

“嚯——”

茶楼里炸了锅,酒肆里也炸了锅。

没两天,整个京城都在传:昭阳公主要给自己招驸马,还是从寒门举子里挑,中了榜的直接当驸马,没中榜的做面首。

越传越离谱,越离谱信的人越多。

南絮坐在公主府的花厅里,端着茶盏听兰儿学外头的传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面首?!谁传的?我要去撕了他的嘴!”

兰儿赶紧给她拍背:“公主您别气,外头那些人嘴碎,您又不是不知道。”

南絮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

“行啊,让他们传。”

“公主?”

“传得越离谱越好。”南絮托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我倒要看看,某人听说了这些传言,还能不能坐得住。”

兰儿恍然,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敢情她家公主收学生是假,钓太傅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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