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正式开播
周晓白和林卫兰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连玩闹的林明珠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盯着电视屏幕。
林卫东看着家人们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下一秒，画面切换。
没有传统电视剧里那些温情脉脉或者宏大叙事的片头。
而电视机里，崔建那沙哑而桀骜的歌声。
伴随着一阵激烈、叛逆的摇滚前奏，如同划破旧时代夜幕的一道惊雷，骤然响起。
带着撕裂般质感的音符，从电视机的喇叭里嘶吼而出时，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周晓白和林卫兰的表情，像是被定格了。
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这……这是什么音乐？
在阖家团圆、喜庆祥和的除夕之夜。
在全国人民都围坐在电视机前，收看中央电视台一套的黄金档节目时。
竟然播出了这样一段充满了嘶吼、叛逆与呐喊的音乐？
这简直就像是在一锅温润香甜的八宝粥里。
硬生生扔进去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还带着棱角。
“哥……”
林卫兰的声音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这、这能行吗？大过年的，播这个……会不会太……”
她想说“太不吉利”，想说“太挑战领导的神经”，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周晓白更是直接伸手，紧紧攥住了林卫东的胳膊，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她虽然不懂什么艺术，但她有最朴素的常识。
这种听起来就让人心里发慌的音乐。
跟“欢乐一家人”这个名字，跟电视屏幕上那些喜庆的灯笼和对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怕丈夫好不容易闯出来的名声，好不容易拍出来的电视剧。
就因为这么一首不合时宜的片头曲，而毁于一旦。
甚至连一直没心没肺看热闹的女儿林明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摇滚乐震得愣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爸爸，电视机……是不是坏了？”
面对家人们的集体恐慌，林卫东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声惊雷，必然会劈开旧时代的帷幕，也必然会吓到那些习惯了夜色安宁的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轻轻拍了拍周晓白的手背，又对妹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轻声说道：
“别急，安心看下去。”
他的镇定，像一颗定心丸，让周晓白和林卫兰稍稍安下心来。
她们选择相信他，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电视屏幕上，片头曲的字幕结束，画面一转，切入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四合院客厅。
第一集的故事，正式拉开序幕。
镜头里，李雪建饰演的大儿子。
正有些局促又带着一丝兴奋地，向篮天野饰演的退休老父亲。
宣布自己准备辞去铁饭碗，“下海”开个小卖部的决定。
“爸，我想好了，这工作，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
篮天野老爷子眼睛一瞪，手里的报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那股子老工人的倔强和威严，隔着屏幕都透了出来。
“不干了？铁饭碗你都不干了，你想干什么？上天啊？”
“爸，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国家都鼓励个体经济……”
“你少拿国家压我！我告诉你，咱们家根正苗红！”
“你要去当投机倒把的‘倒爷’？”
“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父子俩的争吵，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开场就是最激烈的家庭矛盾和观念冲突。
那些台词，辛辣、风趣，又无比贴近八十年代初的真实生活。
周晓白和林卫兰脸上的担忧，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褪去。
她们仿佛看到了自己身边无数个家庭的缩影，那种想跟上时代又怕摔跟头的纠结。
那种父辈对“铁饭碗”的执念和子辈对“新世界”的向往，实在是太真实了。
剧情继续推进，当宋单单饰演的返城知青小女儿，阴阳怪气地帮腔哥哥。
说出那句“爸，您这思想可要不得，现在讲究的是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时。
电视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而热烈的笑声。
这笑声，不是后期配音那种虚假的罐头笑声。
而是带着些许杂音，此起彼伏，充满了感染力的真实笑声。
正是林卫东坚持要录制的现场观众的反应。
这阵笑声，让周晓白和林卫兰都是一愣。
紧接着，她们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彻底打开了某个开关。
之前那首叛逆的片头曲带来的所有疏离感和担忧。
在这一刻被剧情的魅力和现场观众热烈的气氛彻底消解。
她们终于明白了林卫东的用意。
这部剧，从一开始就不是拍给领导审查的，而是拍给老百姓看的！
随着剧情的深入，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就再也没有停过。
当刘小庆饰演的泼辣大嫂，为了维护丈夫，跟老爷子据理力争。
把“个体户”说成是“为国家分忧，解决就业问题”时，周晓白笑得直拍大腿。
当赵丽蓉老师扮演的母亲，操着一口地道的唐山口音。
一边劝架一边悄悄往自己兜里揣瓜子时，林卫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甚至连林明珠，虽然看不太懂剧情，但也被电视里热闹的气氛和爸爸妈妈的笑声感染。
跟着咯咯直笑，小手指着电视屏幕：“爷爷……”
整个客厅，都洋溢在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欢乐之中。
三十多分钟的时间，感觉一晃而过。
当屏幕上，一场啼笑皆非的“家庭批斗会”后，暂时达成了“约法三章”。
一家人别别扭扭地坐在一起吃晚饭时，第一集的故事落下了帷幕。
崔建那独特的歌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不再显得突兀和刺耳。
那沙哑的嗓音里，唱出的仿佛就是每个人心里那种五味杂陈的感受。
有对未来的迷茫，有改变的阵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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