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一个机会
他激动得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想！”
“林哥，只要您一句话，不管上刀山下火海，我冯晓刚绝不含糊！”
他以为林卫东说的大事，是筹备下一部电视剧，或者是拍电影。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激动模样，眼神平静如水，缓缓开口道：
“不是拍戏。”
“我这儿有盘带子，你拿去，想办法把它铺向全国。”
冯晓刚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桌上那盘平平无奇的磁带，又看了看林卫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把带子铺向全国？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起那盘磁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清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的字。
《一无所有》。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紧接着，他想起了刚才从这间办公室里走出去的那几个穿着旧军装、一脸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想起了那刺耳的、被许多老同志斥为“流氓音乐”的片头曲。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进了他的脑海。
冯晓刚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时代，正规的音像发行渠道，全部掌握在国家手里。
每一盘磁带的出版，都要经过层层审批，特别是内容审查，严格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像崔建这种音乐，连在餐厅里公开演唱都会被客人投诉。
被斥为“靡靡之音”、“精神污染”，怎么可能通过正规渠道发行？
林卫东让他把这盘带子铺向全国，这不就是要让他去搞“地下发行”吗？
这跟“投机倒把”有什么区别？
一旦被抓住，轻则罚款没收，重则……冯晓刚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林哥……这……这东西……”
他结结巴巴地，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是如此贫乏。
“这东西……怕是不好弄吧？现在外面查得严……”
“是不好弄。”
林卫东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要是好弄，我也不会找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直视着冯晓刚的眼睛。
“晓刚，你跟了我多久了？”
“快……快一年了。”
“这一年，你替我跑腿办事，在《西游记》剧组吃苦受累，我都看在眼里。”
林卫东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不想一辈子只当个场务，给别人打杂，对不对？”
冯晓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知道林卫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身边不缺干活的人，缺的是能替我独当一面，办脏活、累活、别人办不了的活的‘自己人’。”
林卫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个圈子，有核心圈，也有外围。”
“你现在，就在外围打转。想不想进来，就看你自己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磁带和现金。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办成了，以后‘银河中心’开的所有项目，电影、电视剧，任你挑。”
“你想当副导演，就当副导演，你想自己拉个组，我也给你投钱。”
“办不成。”
林卫东的语气陡然转冷。
“你就回《西游记》剧组，继续扛你的机器，当你的场务去吧。”
“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冯晓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压力和同样巨大的诱惑。
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边是梦寐以求的通天坦途。
这是林卫东给他的最后考验。
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鱼跃龙门的机会。
他想到了自己那卑微的出身，想到了在文工团里看人脸色的日子。
想到了为了一个表现机会点头哈腰的屈辱。
他想出人头地，他想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狠狠地踩在脚下！
强烈的渴望，像一团火，瞬间烧尽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风险？
风险算个屁！
富贵险中求！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谈什么前途！
冯晓刚的眼神，在短短十几秒内，经历了剧烈的挣扎、变化，最终化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一把抓起桌上的母带和那厚厚一沓现金，紧紧地抱在怀里。
然后对着林卫东，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谄媚和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林哥，您就瞧好吧！”
“这事儿我要是办砸了，我冯晓刚三个字，倒过来写！”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一转身，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带着几分狼狈，几分决绝，更像是一个将自己全部身家都押上赌桌的赌徒。
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黑暗。
林卫东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办公室的门因为巨大的冲力而“砰”的一声关上。
他缓缓靠回椅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的笑意。
冯晓刚这个人，聪明、机灵、有野心。
但也油滑、势利、欠缺格局。
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能替自己干许多上不得台面的脏活累活。
用不好，则容易反噬自身。
所以林卫东必须给他一次彻底的“锻造”。
去闯官方的发行渠道？
林卫东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别说八十年代初，就是再过十年，崔建这种石破天惊的音乐，想通过层层审批的正规渠道公开发行，都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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