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地下渠道
那些习惯了歌颂和赞美的老学究、老领导，听到这种近乎于嘶吼的呐喊，不把它打成“精神污染”才怪。
他要看的，不是冯晓刚能不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而是当冯晓刚撞得头破血流、走投无路之后。
是会彻底趴下，摇着尾巴回来哭诉，还是能从绝境中，自己刨出一条野路子来。
前者，证明他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奴才，不堪大用，以后最多当个传声筒。
后者，才证明他是一匹真正的饿狼，有资格进入自己的核心圈，去啃最硬的骨头。
至于那笔钱，不过是引诱饿狼出洞的肉。
想吃肉，就得拿命来拼。
林卫东收回思绪，将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
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看棋子自己的造化了。
他的精力，迅速转移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红楼梦》。
《欢乐一家人》的爆火，为“银河文化艺术创作中心”赚足了名声和第一桶金，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林卫东的目标，绝不止于当一个成功的电视剧导演。
他要构建的，是一个覆盖影视、音乐、经纪、发行的庞大商业帝国。
而《红楼梦》这个项目，就是他用来撬动海外市场、建立国际声誉、并向整个行业展示“银河中心”真正实力的奠基之战。
接下来的几天，林卫东的生活节奏快得惊人。
他一方面亲自坐镇，指导妹妹林卫兰新招募的团队，制定关于《红楼梦》海外发行权预售的详细方案。
从制作精美的宣传片花，到撰写面向海外华人的推介信，再到筛选目标客户，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
林卫兰虽然缺乏经验，但执行力极强，加上有林卫东提供的超前思路和充足资金，很快就将一个草台班子整合得有模有样。
另一方面，他还要应付《欢乐一家人》爆火后带来的各种后续。
厂长周理瞬几乎天天往他办公室跑，一会是传达市里领导的表扬。
一会又是商量庆功会的安排，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而那些之前对林卫东爱搭不理的各路人马，如今也都削尖了脑袋想跟他拉上关系。
对此，林卫东一概采取疏离但礼貌的态度。
将所有应酬都推给了王保华和周理瞬，自己则牢牢地守在“银河中心”这个大本营里。
他很清楚，人情和吹捧都是虚的。
只有不断推出更成功的作品，不断创造更大的价值，才能让自己的地位坚如磐石。
转眼，一周过去了。
就在林卫东和林卫兰敲定第一批准备发往港岛和东南亚的《红楼梦》宣传资料时，冯晓刚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在傍晚时分。
当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林卫兰正拿着一份文件在跟林卫东讨论，看到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眼前的冯晓刚，和一周前那个打了鸡血一样冲出去的赌徒，判若两人。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烟酒和汗水混合的馊味。
整个人就像一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垂头丧气，连走路都有些晃悠。
他一进门，看到林卫东，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沮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林哥……”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仿佛几天没喝过水。
林卫东抬眼看了他一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对妹妹说：
“卫兰，你先去忙吧。”
林卫兰点点头，有些担忧地看了哥哥一眼，还是转身出去了，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冯晓刚再也绷不住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几乎是瘫倒在林卫东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双手抱着脑袋，发出了近乎于呜咽的声音。
“林哥，我……我对不住您，我把事儿办砸了……”
林卫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去了，我把燕京城里所有带‘音像’俩字的出版社都跑遍了。”
冯晓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中录，太平洋，燕京音像……我提着您给的介绍信，揣着钱，想跟人好好谈谈。”
“可他们一听是摇滚乐，一听那歌词，就跟躲瘟神一样！”
“有的直接把我轰出来，说我搞精神污染。”
“有的客气点，皮笑肉不笑地请我喝茶，然后拐弯抹角地教育我，说年轻人要走正道，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我把您给的钱，拿出来塞，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还骂我腐蚀干部！”
“我……我没辙了，真的没辙了……”
冯晓刚抬起头，满脸的绝望和颓败。
“这帮孙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这事儿……这事儿从根上就走不通！”
他说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受尽了白眼和冷遇，他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甚至开始怀疑，林卫东是不是故意在耍他，给他派了这么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死任务。
林卫东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问道：“所以，你就回来了？”
这句平淡的反问，却让冯晓刚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林卫东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这比劈头盖脸的痛骂，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然后呢？
失败了，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来了？
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林卫东又问了一句：
“钱呢？花完了？”
“还……还剩一点。”冯晓刚下意识地回答。
“既然没辙了，怎么不干脆把钱花光，吃喝嫖赌，然后拍拍屁股回你的文工团去？”
林卫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冯晓刚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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