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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越巧,越不是巧


李青云指间雪茄熄灭,余烬微烫,像他压在喉底那股未出鞘的冷意。不响,不亮,只沉着,只等着那一声令下。

老一辈图的是根除,是连根带土掀翻二机部里盘踞多年的毒瘤……不动则已,动则清底,不留一丝活口。

他这一代,不能抢前头的步子,却也不能缩在后头看戏。该守的线,得守住;该盯的人,得盯死;该递的刀,得递准。

说白了,自家老爷子都亲自上场了,他还能袖着手喝凉茶?

他转身踱到书桌边,抄起话筒,拨通香江那条专线……

电话一通,关龙的声音稳如磐石:“三爷。”

李青云没废话,声调平得像刀背刮过铁板:“两件事。第一,娄家人,一个都不能少,从吃住行到电话邮件,全给我罩死。香江那边,黑白两道只要敢伸手,不用报备,直接抹掉,干净利落。”

“第二,查近五年所有针对内地工业设备、精密物资的截流、损毁渠道。重点揪那些靠境外势力吃饭、借香江贸易线往内地钻的黑帮窝点、间谍据点,一个不漏,建档标号,统一清账。”

关龙应得干脆:“明白。日落前,清单和处置结果,全部呈报。”

电话挂断,李青云眼底没一丝波澜,可那层薄冰底下,早冻住了火。

他心里清楚,娄家这摊事,表面是生意场上被人卡脖子,实则是对方拿他们当石头,试种花家的底线有多硬、多深、多不容碰。

眼下正是工业爬坡最吃劲的时候,多少海外华商自掏腰包,扛着风险把机床、图纸、稀有材料往回运……要是娄家真被踩进泥里没人扶,谁还敢再往前迈半步?谁还敢把命脉往国内送?

说到底,娄家这事,就是霍家旧案的续章。

敌人没歇着,换着法子压人,一次比一次试探得更狠、更阴。

娄家比不上当年霍家的分量,可正因如此,才更显险恶……专挑软处下手,就为看一眼:种花家退不退?让不让?舍不舍得?

娄半城早看穿了这层寒意,所以才日夜悬心,怕娄家成了棋盘上那枚被弃的子。

可在李青云这儿,底线就是铁铸的。退一寸,等于松一扣;松一扣,底下就全塌。

上次霍家,李家亮的是脊梁……告诉天下人,护得住人。

这次娄家,他要露的是牙……让蓝星都看清,蛰伏多年,李家咬人,从不哼声。

香江的事刚落定,他指尖一转,又拨通四九城暗线的专属号码。

听筒里传来安红的声音,短促、清晰、毫无拖腔:“三爷。”

她是李镇海和李母亲手带出来的老情报员,干了三十年不见光的活儿,嘴严、眼毒、手稳,忠诚刻进骨头缝里。李青云接手这部分暗线后,她便坐镇京城,统管所有影子巡查、情报归集、密网布控。

李青云斜倚桌沿,目光穿过窗玻璃,直落红星轧钢厂方向,语气不高,却字字砸地:“传下去。”

“第一,轧钢厂所有人进出,全天候盯死。毕云涛本人,连同他身边所有亲信,说话、走路、发短信、见什么人,全都记档加密,一分不差。”

“第二,所有物资通道、厂区出入口、情报传输节点,暗中卡死。涉密数据、军工原图,一只苍蝇也别让它飞出去。只围不碰,只控不抓……暗线痕迹,一丁点都不能露。”

“第三,二机部最近人事变动、项目调整,全拉清单。挨个筛高层,凡是有境外关系、海外隐秘贸易、来路不明资金往来的,名单列齐,加密封存。”

安红没半句多余的话:“收到。全域启动,静默执行,不扰大局,不露痕迹。”

电话挂断,书房静得只剩一缕青烟,缓缓散开。

李青云心里透亮。

父辈织的是天网,藏在高处,等大鱼自己游进网眼,再一收,连根拔起。

他守的是地网……基层的线、情报的脉、内外的缝,一寸寸扎紧,一环环咬死。上下对得上,里外兜得住,逃无可逃,反扑无门,泄密无隙。

毕云涛?不过是个被推出来挡枪的司局级小角色。

凭他这点分量,若只是寻常派系倾轧、利益扯皮,李镇海、李镇江抬抬手就能摁死,何须费这么大周章?

真正要对付的,是躲在毕云涛背后、扎根二机部核心圈多年、位高权重的那只手。

能让李家如此忌惮,此人必是老狐狸……藏得深、捂得严、披着国家建设的皮,干着蛀墙挖根的活,经营多年,滴水不漏,没人能攥住他的辫子,也没人敢轻易动他。

当年李家爷爷离奇阵亡、大伯意外殉职,桩桩件件表面看是偶然,实则都绕不开此人,也甩不脱这一派系的影子。

李青云的父亲、三叔隐忍多年,从不插手二机部事务,既不争权、也不发声,连日常往来都刻意疏远,只为让对方放松警惕……等一个名正言顺、一网打尽的时机。

眼下,机床被截、特务潜伏、军工情报外泄……这些事凑在一起,就是老天送来的破局口子。

李青云站在窗前,背手而立,神情平静,眼皮半垂,可眼底那股冷劲儿,像冻了十年的铁,沉得透亮,稳得笃定。

不抢、不慌、不动声色。

只等夜色铺开,只等父辈信号落地,只等大鱼自己游进网心……等那压了二十多年的李家旧账,一笔结清。

他刚布置完不到一小时,一处高度保密的办公点内。

宋鹰拿着刚整编好的加密简报,步子快却不乱,进门躬身,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先生,这是李青云上校一小时前全部部署的汇总。”

中年男人接过简报,翻得很快,指尖停在几处标注上,嘴角微扬,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童玉老爷子,语气带笑:“老三,你瞧瞧……李家那几只大老虎还没抬爪子,咱家云儿这头小老虎,倒先亮了牙。”

童玉老爷子伸手接过,扫得极快,眉梢一松,笑了:“二哥,这孩子又稳又狠,脑子活、胆子硬,不也是你从小一句句教、一桩桩带出来的?”

话音一顿,他神色收了收,声音沉下去:“可这次水太深,雾太重。当年的事,至今没个准信儿。云儿这股冲劲儿是好,但怕就怕……撞上硬壳,白忙一场。”

先生轻叹口气,点点头,目光有些远:“可不是。李老哥出事那场仗,我亲自去复盘过三次,地图铺了满屋,沙盘推演到半夜,愣是没找出半点破绽。全程顺理成章,就像……真就是战死。”

“镇海、镇江兄弟俩也卡在这儿……没凭据,查不动。所以这次他们干脆全员退岗,把局面搅浑。说白了,就是敲一敲山、试一试水,有枣没枣,先抡三棍子再说。赌的就是对方心虚,露一露马脚。”

“可按当年的局势推,十有八九,还是扑空。”

童玉老爷子皱着眉:“二哥,那毕云涛……跟这事怎么扯上的?前后左右,根本挨不着边。”

先生摇摇头,嗓音低下来:“看着不沾边,可处处都在边儿上。越巧,越不是巧。”

“当年李老哥身边,跟着一支警卫连,全是李家子弟,清一色MP18花机关枪。战前配发标准,每人七个弹匣,二百一十发子弹。”

“可偏偏那一仗,后勤对接人是毕云涛。他报了弹药告急,最后给警卫连配的,是一百二十发。”

“就这么一处‘小疏漏’,李家没对外提过半个字,却成了镇山、镇海、镇江三人心里扎了二十年的刺,暗地里追查从未停过。”

“后来镇山牺牲在东北,剩下两兄弟咬着牙继续查。可他俩常年在外,不像镇山扎根老区,底下那些人、那些档、那些压箱底的老规矩,知道得不够透,线索总在关键处断掉。”

“去年云儿出手,把害死镇山的主谋料理了。仇是报了,可这孩子毕竟年纪摆在这儿,有些藏得深、埋得老的东西,一时挖不到根。”

“所以安庆那边的老狼才悄悄跟上去……一面护他周全,一面顺藤摸瓜,捡拾当年散落的碎线索。”

先生顿了顿,目光沉静:“这次李家突然动了,十有八九,是摸到了新东西,打算借这个局,彻底掀盖子。”

童玉老爷子手指叩了叩桌面,琢磨片刻,问:“二哥,镇海、镇江,真没跟你透一点风?老聂呢?他俩一直喊聂叔,敬重得很,会不会跟老聂说过什么?”

先生摆摆手,笑了:“问过了。老聂一脸懵,压根儿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眼下这架势,他俩是豁出去了……没十足把握,也要搅一池浑水,逼人跳出来。”

童玉老爷子缓了口气,摇头叹:“谁也没想到,老辈儿还在等,小辈倒先下了场。再看看云儿这布置,层层扣扣、步步钉钉,怕是早就看出……他爷爷、他大伯,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先生听了,笑了笑,没多说,只抬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光,声音很轻:“以他的脑子,要是还猜不出,那才真叫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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