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眼

“可这未必是坏事。老一辈顾虑太多，手脚捆得太紧，反倒走不出死局。让这头小老虎冲进去闹一闹，把节奏打乱，把水搅浑……说不定，那层盖了几十年的灰，真就被他一脚踹开了。”

四九城表面波澜不惊，街巷照旧人来人往，烟火气未散，可底下早已暗潮翻涌、杀意无声。顶层棋局已悄然落子，只等夜色一沉，便收网定局。

而千里之外的香江，却早没了分庭抗礼的余地……李家一家独大，稳坐主位，旁人连喘气都得掂量三分。

港督府办公室里，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老麦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扫过楼下街道上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眉头锁得死紧。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詹姆斯，声音压着火气，又透着一股子虚劲儿：“李家到底想干啥？云鼎安保又拉队出来巡街，枪都上了膛，这算哪门子规矩？他们又不是差馆的人！”

詹姆斯是约翰牛军情六处驻港全权代表，干这行几十年，香江风浪见得比潮水还勤。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讲天气：“港督大人，真不用急。这次就十二个人，没带重装备，连警戒线都没拉，纯属例行巡查……小场面，真不算事。”

老麦当场愣住，扭头盯住他，眼神直愣愣的，活像看一个刚从雾都迷路过来、还没搞清东南西北的菜鸟特工。

荷枪实弹叫“小场面”？

那是不是得等李家把直升机编队停在总督府草坪上，再请解放军仪仗队敲锣打鼓进场，才算正式打招呼？

詹姆斯见状，叹口气，耸了耸肩，干脆把话摊开说：“港督大人，您在这儿才多久？有些事，得慢慢学着认。”

“您还记得上回李家出手吗？几百号全副武装的安保，列队进港，枪械型号、战术编组、通讯频段，全按战备标准走；更别提那两位从四九城赶来的灵气境后期觉醒者，横跨千里，落地就接管指挥……那动静，半座中环都听见了。”

“可结果呢？”他顿了顿，嘴角微扯，“伦敦那边知道了，屁都没放一个。后来派兰斯洛特爵士来压阵，听着威风，实际呢？李家连个招呼都没打，该查的查，该清的清，一步不让。”

“兰斯洛特爵士什么来头？圆桌骑士嫡系，老公爵长子，背后还站着女皇。论身份、论后台、论资历，整个英伦排得上前五。可您猜怎么着？见了那两位觉醒者，人家是亲自迎到码头，设宴三日，送礼送到四九城……雪茄是古巴国礼级，红酒是1842年拉菲窖藏，连装箱单都盖了爵士私印，托人专程送到李三爷判手上。”

说到这儿，詹姆斯语气淡了，也沉了：“连兰斯洛特都低头递茶，您说，咱们两个站这儿说话的，还能端着架子硬撑？”

“港督大人，您自己掂量掂量……您背后那位，能比兰斯洛特身后那一整套皇室+军部+贵族的老底子更硬吗？”

字字落地，句句见骨。老麦张了张嘴，没出声，肩膀先垮了一截。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扑街说得……还真他妈对。

上面那些真正扛旗的，手里攥着权柄、顶着头衔、穿着金线制服，真碰上李家，照样缩脖噤声；连一句重话都不敢撂，更别说调兵遣将、拍桌子施压。

既然顶梁柱都弯了腰，凭什么让他这个外派港督硬顶上去当靶子？

硬顶？顶不住，反被崩掉牙；

拦路？没资格，香江如今谁发号施令，街口卖报的老伯都清楚；

告状？伦敦只会回一句“情况已悉，望酌情处理”，然后把文件夹往抽屉最底层一塞，再不见天日。

那点焦躁、那点不甘，眨眼就被一种彻底的疲惫盖过去。

老麦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一副百斤铁甲，手一挥，声音懒散又疲倦：“算了，不说了。”

“十二个人，确实掀不起浪。让他们走，别管。”

詹姆斯挑眉一笑：“这就对了。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眼。”

“在这儿，守住位子、平安交棒，就是赢。非要跟李家掰手腕？那是拿命换教训。”

老麦苦笑摇头，心彻底静了。

他重新望向窗外……云鼎安保的人影穿街过巷，步调一致，动作利落，没人喧哗，也没人越界。李家做事向来有谱：不扰民、不滥权，只动那些伸手太长、踩线太狠的对手。这回突然出动，八成是有人撞了红线，自找麻烦。

他一个外来的港督，犯不着为几个跳梁小丑、几股境外暗流，去招惹远东这尊不动明王。

“传话下去。”老麦声音轻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稳，“所有部门原地待命，不准插手街区巡查，不准阻挠云鼎任何行动，一切照常运转……谁敢节外生枝，自己卷铺盖走人。”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你顺道找找李龙，让他跟娄家补一份安保服务协议，走正规流程报上来。面子上过得去，大家都有台阶下。毕竟……香江，名义上还是我老麦的地盘。”

詹姆斯笑着颔首：“明白，我马上办。”

港督府的灯没灭，但那份对抗的念头，熄得干干净净。

李家的清算，自此无人掣肘，无声落地。

正是这份懂分寸的缄默，让英伦在香江残存的最后一丝实权，彻底成了空架子。

香江，中环，云鼎商务总部。

整栋大楼扎在香江最要害的位置，玻璃墙映着日头，光刺眼，气场压人。

这里是李家在香江的命脉所在，也是远东商界、安保圈里没人敢轻易碰的硬骨头。

顶层私密会客厅里，冷气不凉不燥，四下安静。

詹姆斯歪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一只雕花威士忌杯，琥珀色酒液贴着杯壁打转，空气里浮着古巴八号雪茄的浓香……沉、厚、带点陈年烟叶的微苦。

这人浑身松垮，半点不像军情六处外派主管，倒像混迹码头几十年的老江湖，油盐不进，事不关己。

他眼皮一抬，看向对面端坐的李龙，嗓音懒散，话里却没半分商量余地：“龙，刚说的，全是老麦原话。底牌掀完了，后头怎么走，你定。”

李龙坐得笔直，肩背如尺量过，眉宇间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利落与沉静，藏都藏不住。

在四九城，在李青云面前，他是守规矩、讲分寸的下属；可一踏进香江，他就是能掀风掀雨、说一不二的主。

听罢，他只略耸了耸肩，脸上没波没澜，不恭不倨：“詹姆斯，我的老朋友，咱们心里都亮堂……云鼎是港府发了牌照的正经安保公司。接了娄家的活，收钱办事，护人周全，天经地义。”

话锋稍顿，语气慢了一拍，却更沉了三分：“你回去告诉总督大人，叫他宽心。这次我们十二个人，只盯场子、不惹事，绝不越线，绝不搅局。”

“但有一点。”

他嘴角一牵，似笑非笑，轻飘飘一句，底下全是铁：“眼下娄家的生意、人，正被本地帮会盯着咬，三天两头找茬，变着法儿施压。”

“要是娄家实在挨不住，自己请人出面摆平，那往后出了什么动静，就真跟云鼎扯不上关系了。”

李龙摊开两手，一脸坦然：“说白了，我们是保镖，不是差馆。就算云鼎上下全是狠角色，我也没胆子拎着枪，把香江所有帮会扫一遍。”

“当然……”

声调微扬，像刀刃突然出鞘：“你要真想亲眼看看‘扫一遍’是什么场面，也行。我不成，但三爷成。逼到那份上，三爷随时换人顶上，顺道，替你们开开眼。”

詹姆斯手一抖，酒液差点泼出来，脸上的懒散当场冻住，忙不迭摆手：“别别别！我这心口还跳着呢，可不敢瞧那种‘开眼’。你要试，不如去问老麦……他胆肥，兴许爱看。”

“哈哈哈……”

李龙朗声一笑，眼角寒光一闪即隐。

他太清楚詹姆斯这类人的底子：怕死、算账、卖起人来从不手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笑完，他敛了声，语气平和，却把筹码稳稳推到台面上：“詹姆斯，你花旗银行那个私人户头，刚到账一百万美金。谢你这些日子递话递得准、递得快。”

詹姆斯眼睛登时亮了，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连鼻翼都舒展开了。

“还有。”李龙不紧不慢，往下接：“你替我捎句话给老麦……我想请他吃顿便饭。不谈公事，不扯纷争，就是认个脸熟，交个朋友。”

“再有件事。”

“港督夫人名下的律所，今天起，正式跟云鼎签全年法律顾问合约。六百万港币，一分不少，即刻生效。”

“最后……”他顿了顿，“三爷特意交代，给总督阁下备了一份跟你同款的‘老美货’。不算贵重，一点心意。他用了，准称心。”

詹姆斯挑了挑眉，笑意笃定，连连点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老麦什么脾性我清楚，那份‘货’，他肯定爱；这顿饭，他也一定来。”

李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抬手相送，动作干脆，气度稳当：“那就辛苦你跑这一趟。”

詹姆斯笑着起身，步子轻快，揣着满兜踏实，大步出了云鼎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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