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高育良汇报的情况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空，我现在就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高育良推门走进了陈启明的办公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手里依然端着那只用了多年的旧保温杯，杯盖边缘的细小磕碰痕迹在窗外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角，等着陈启明开口。

陈启明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走到沙发区，在高育良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吕州那边，李达康最近在基层治理方向上的投入越来越大，省委组织部的调研刚结束，他在吕州内部就启动了治理思维转型培训方案，速度比预期的要快。”

高育良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在基层治理这条线上，已经开始形成一套自己的话语体系了？”

陈启明微微点头：“他在吕州搞基层治理，出发点没有问题，但他在这个过程中，正在逐渐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在治理领域有独立想法和独立判断的人。”

“这本身不是坏事，问题在于——如果他在这条线上积累的成果，最终被沙瑞金那边借用为某种政治资本，那李达康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陈启明这番话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快速过一遍：“那你打算怎么做？需要跟李达康再谈一次吗？”

陈启明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主动找他谈，他现在正处于全力推进的状态，如果这个时候去找他谈话，反而会让他产生一种警觉——他会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的每一步动向，这会让他更加倾向于独立运作自己的节奏。”

陈启明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在不直接干预的前提下，保持对吕州的足够了解。”

“你在政法委那边的矛盾调解方案试点，已经覆盖了吕州，可以借助这条线，多了解一些吕州在基层治理方面的实际运行情况，同时也能知道李达康的治理思路，在实际操作中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高育良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行，矛盾调解方案在吕州的试点已经进入实施阶段了，我可以通过政法委的工作渠道，定期获取吕州在矛盾调解和基层治理交叉领域的实际运行数据，不需要通过李达康本人，也能掌握足够的情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工作上的事项，从全省经济工作的下一步部署到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的安全保障安排，话题的范围很广，但每一句话都保持着一种经过刻意维持的克制和精准。

窗外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升高，在办公室里铺展成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带。

高育良起身告辞的时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还有一件事，我听说沙瑞金那边最近在京城有一些动作——不是通过正式的渠道，而是通过私人关系在接触一些老同志，虽然目前还没有形成任何实质性的结果，但这种动向本身值得留意。”

陈启明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我知道了，这件事你继续留意，有什么进展及时跟我说。”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响。

陈启明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金色树叶覆盖的庭院里。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沙瑞金最近几个月来的每一步动作重新排列了一遍——从基层治理评价体系到吕州试点的倾斜支持，从省委组织部调研的时机安排到京城老同志的联系——所有这些碎片正在拼合成一幅越来越完整的图景。

十月十一日，傍晚时分，吕州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

雨丝细密而绵长，从灰白色的天空里斜斜地落下来，在路面上汇成一层薄薄的积水，映着街道两旁的灯光和那些已经变黄的树叶的倒影。

雨声在窗玻璃上持续地响着，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节奏均匀的安眠曲。

李达康没有回招待所，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关于治理思维转型培训方案初步试点的反馈报告。

报告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反馈都写得具体而实在——参与培训的网格员在认知层面有了明显变化，对主动发现问题的敏感度比以前提高了不少，但在实际操作中依然面临一些惯性思维的阻力。

他看完报告，合上文件夹，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夜色中。

雨声细密而均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持续地敲击着窗户。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翻到鹿小天的号码，在按下拨号键之前犹豫了一瞬，然后又放下了。

他还没有完全想好该怎么说。

治理思维转型培训的初步反馈是积极的，这个方向证明是走得通的，可他知道，下一步的推进需要一个更加明确的政策框架来支撑，而那个框架的搭建，不可能完全依靠吕州自己的力量。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听着窗外的雨声，把那些已经翻涌了许久的念头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鹿小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惯常的平稳和客气：“达康同志？这么晚了，有事？”

李达康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夜色中，语气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掂量之后的笃定：“鹿副省长，治理思维转型培训的初步反馈已经出来了，参与培训的网格员在认知层面的变化是比较明显的，但下一步的推进需要一个更明确的政策框架来支撑。我想跟您聊聊，吕州在这件事上，能不能走得更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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