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陈启明决定不干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鹿小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专注了一些：“达康同志，你具体想走多远？”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选择一个最准确的措辞：“我想在吕州形成一套完整的基层治理人才培训体系——不是只针对网格员，而是覆盖所有与基层治理相关的岗位和层级，从社区工作者到街道干部，从矛盾调解员到群众诉求受理人员。”

“如果这个体系能够在吕州成型并运行一到两年，它就有可能成为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可复制的经验。”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鹿小天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经过审慎考量之后的郑重：“达康同志，你这个想法的格局很大，也很有前瞻性，省里在基层治理人才培训这个方向上，目前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框架。”

“如果你愿意在吕州先行探索，基层治理工作协调小组可以把这件事作为一个专项课题来立项，为吕州提供政策层面的支持和框架指导。”

李达康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夜色中：“鹿副省长，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够立项推进，吕州愿意承担全部的试点任务。”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鹿小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调动起来的笃定。

“你那边先把培训体系的具体框架方案做出来，协调小组这边同步启动政策研究和框架设计的工作，两边同步推进，争取在年底之前形成一个可操作的实施方案。”

挂了电话之后，李达康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靠向椅背。

窗外的雨声依然细密而均匀地在窗玻璃上持续响着，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节奏绵长的安眠曲。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夜色里，心里有一种清晰的笃定，也有一种他不愿意完全承认的期待。

窗外京州的夜色已经被雨水洗得格外清透，雨丝在路灯的光芒中像无数根细长的银线，在夜风中微微倾斜着落向地面。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的灯光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知道，李达康刚才打给鹿小天的那个电话，意味着那扇一直虚掩着的门，正在被慢慢地推开。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吕州的街道被昨晚的秋雨洗得格外干净，路面上残留着几片被雨水打湿的金黄色梧桐叶，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泥土和落叶混合的特殊气息，像是秋天在用一种极其克制的笔触，为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秋雨的城市画下一道淡淡的印记。

李达康比平时更早到了办公室。

他推开窗户，让雨后清冽的空气涌进来，把室内那种经过一夜积累的沉闷气息置换掉，然后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重新翻开那份关于治理思维转型培训体系的框架方案，逐字逐句地审阅着。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偶尔在某一行停下来做几处修改，然后又继续往下看。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上午，省委政法委办公楼里，高育良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一份从吕州报送上来的矛盾调解试点阶段总结报告。

报告的内容平实而细致，把吕州在矛盾调解前置化方向上的具体做法和初步成效都做了比较清晰的梳理，没有过多的修饰和渲染。

他的目光在几组数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阳照亮的天空。

这份报告传递了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李达康在吕州推进的基层治理培训方案，已经开始在实际运行中产生影响，矛盾调解的效率提升只是其中一个显性的结果，更深层的效应正在基层干部的工作方式中缓慢显现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把这份报告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简要地做了汇报：“启明同志，吕州最近在矛盾调解方面的数据有一些值得关注的变化，效率的提升幅度比预期要高，而且是连续性的，不是偶发性波动，这说明李达康在基层治理培训方向上的投入，确实在产生实质性的成效。”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层更深的东西：“这说明李达康在吕州推进的那套治理思维培训方案，已经开始产生它预期的效应了，这本身是好事，但我担心的是，他在这条线上走得越深，形成的那套独立话语体系就会越完整。”

高育良握着电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阳照亮的树冠上：“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陈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经过审慎考量之后的明确：“暂时不需要做任何干预，让他在吕州继续推进，等到他形成的那套话语体系足够完整的时候，我们再决定怎么处理它，有些东西，你越早去压制，它越会在被压制中变得更加坚定。”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之后，高育良重新拿起那份吕州的总结报告，又看了一遍那些数据，然后把它放进桌面的文件筐里。

窗外京州的秋日天空正在缓慢地变高、变远，带着一种只有深秋才有的那种清透而辽阔的特质，像是一整座城市都在用某种安静的方式迎接着冬天的临近。

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吕州的天空中飘着几缕薄薄的云，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橘红色。

李达康从开发区回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他沿着走廊走向自己办公室，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鹿小天的秘书小周正站在走廊里等着，看到李达康走过来，他快步迎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递了过来：“李书记，鹿副省长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李达康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你跑一趟。”

小周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沿着走廊快步离开了。

李达康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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