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陈启明和李达康商议
他需要确保的，只是在这条线完全成形之前，不要出现任何意外的干扰。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李达康刚参加完吕州市委常委会，沿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陈启明的消息，内容简短而克制：“达康，明天上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工作上的事想当面聊。”
李达康的脚步在走廊里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他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几行字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好的陈省长，我明天上午过去。”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远处的天际线上残留着一道细长的橘红色光带，像是白昼在用最后的力气在黑暗中划下一道印记。
他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缓慢变暗的天色上。
陈启明没有通过秘书安排正式的工作约见，而是直接给他发了消息，这说明他要谈的事情不会是常规的工作对接，也说明他选择了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来传递他的意图。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李达康准时推开了陈启明办公室的门。
陈启明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李达康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指了指沙发区：“坐吧。”
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下，陈启明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李达康一会儿，像是在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什么。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把空气中那些细小的灰尘颗粒都照得清晰可见。
“达康，”陈启明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分寸感。
“吕州基层治理人才培训体系的建设，我知道你投入了很多精力，也看到了一些初步的成效，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吕州在这条线上的推进节奏，与省里其他相关工作之间的协调沟通，好像没有你预期的那么紧密。”
陈启明看着李达康：“基层治理人才培训体系的建设，确实是吕州的重要探索方向，但这项工作最终是要纳入全省统一框架的。”
“如果吕州在推进过程中形成了一套完全独立的运行体系，那在后续的全省推广中，就会面临标准不统一、经验难复制的问题。”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陈省长，我明白您的顾虑，吕州在这条线上的探索，始终是在与省里相关部门保持沟通的前提下推进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坦诚，“但我确实认为，在培训体系建设这个方向上，需要一定的自主空间。”
“每个地区的情况不同，基层干部的素质结构和工作方式也存在差异，如果完全按照全省统一的标准来设计培训内容，那在很多地方都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深秋阳光照亮的庭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达康，你说得有一定道理，地方差异确实需要考虑，但自主空间应该是有边界的。”
“边界之内，你可以按照吕州的实际情况来设计课程内容、安排培训节奏，边界之外，涉及到全省统一框架的部分，需要保持一致性。”
他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回李达康脸上：“我希望吕州在这条线上的探索，能够始终保持在可沟通、可协调的范围内，不要因为追求自主空间而偏离了全省统一的方向。”
李达康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斟酌之后的笃定：“陈省长，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吕州的探索始终保持在可沟通、可协调的范围内。”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动了桌上那些文件的边缘，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陈启明端起茶杯，像是在为这场谈话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那就好，达康，你回去之后，继续按计划推进吕州的工作，保持与省里相关部门的沟通。”
李达康站起身：“谢谢陈省长，我会的。”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正从尽头的窗户中倾泻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带。
他走在那片光里，心里清楚，刚才那场谈话虽然表面上达成了共识，但在更深层的意义上，他和陈启明之间的那层隔阂，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不是裂痕，而是一种正在缓慢扩大的间隙——在方向感的判断上，在边界的理解上，在治理哲学的认知上，那层间隙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十一月二十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了汉东省全境。
气温一夜之间骤降了七八度，街两旁的枯枝在清晨的北风中发出尖锐的哨音，整个城市像是一夜之间被推进了初冬的怀抱。
京州的天空灰白而低垂，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绒布覆盖着，把所有的光线都过滤成一种克制而沉静的颜色。
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治理思维转型培训体系试运行阶段的数据汇总报告。
报告显示，首批参与培训的基层干部在工作中开始体现出了更加明显的主动发现意识，矛盾排查的效率有了提升，群众诉求的平均响应时间也进一步缩短。
这些数据印证了他当初的判断——治理效能提升的根本在于思维方式的转变。
他合上报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的温度刚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放下杯子，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寒潮笼罩的灰白色天空上，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的推进节奏，准备把培训范围从网格员扩展到社区工作者和街道干部层面，形成一个多层级、全覆盖的培训体系。
这个想法他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但已经在心里酝酿了好几天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鹿小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鹿小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平稳：“达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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