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对方的举动过于突然,姜妗始料未及,怔了一怔走进屋内:“你是蕊儿?”
  “我就是梅蕊。”那女子抱着婴孩点了点头,喃喃道:“我就知道,迟早你们会来找我的……”
  “你知道我是谁?”姜妗放下那篓橘子放下,反而拉了梅蕊一把:“夫人起来说话吧。”
  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她不忍心太过逼迫,伸手拿了一个橘子给那一岁大的婴儿。
  那婴儿看见新鲜东西很是好奇,小手攥着橘子眼睛滴溜溜地来回打量,也不再啼哭了。
  梅蕊叹了口气,将孩子抱到旁边的小摇篮里,这才向姜妗缓缓道出前情:“两年前我在沉香阁弹琵琶,起初有很多客人捧场,后来染上疾病后却被丢了出来,是罗义救了我,他说同是天涯沦落,给我安排了个住处,后来我们也就在一起有了孩子……”
  姜妗听着梅蕊絮絮叨叨的叙述,心中疑惑愈深,武生既然已经打算和梅蕊成家,为何又在戏班中待了两年且对其他人隐瞒下此事?以他的一身功夫和梅蕊的女红技艺应该不难糊口,他又为何铤而走险被人收买诬陷温枕书来换取钱财?
  她问出重点后,梅蕊嘴唇一哆嗦,眼泪掉了下来:“他其实是为的我,我的病一直没有好透,可能就只有这几年的时间……那日忽然有人请他喝酒,回来后他醉醺醺地说,以后让我们母子俩好好活着。我听着不对劲就问他,他却不说缘故。后来他也来了几次,都是长吁短叹的,说是对不起什么人。直到他出事前一天,才告诉我,若有人来寻,要代他向人赔罪。”
  姜妗闻言愣住,世间苦命人多,这个故事听来不觉憎恨只觉心酸,但她还是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连忙追问道:“那夫人可还记得,是什么人请的他喝酒?”
  梅蕊点点头:“是个高高瘦瘦容长脸的,大概三十上下,眼睛下面有……”
  她这句话并没来得及说完,一只镖从窗外直直射入屋中,扎入了她的咽喉。
  梅蕊没来得及作任何反应便倒了下去,眼睛不甘心地看向孩子的方向,喉咙里呜咽着想说什么,却都是模糊不清。
  姜妗的脸上也被溅上几点温热的血,惊惧之余下意识将身边幼儿护住,与此同时,另一把镖擦着她耳侧的头发飞过,深深扎入了背后的墙上。
  这无疑是一种警告。
  对方没有杀她,却在提醒她不要再调查此事,否则取她的性命易如反掌。
  一个人在她眼前被杀了,身为医者的她却完全来不及解救,这无异于一种示威与侮辱。
  门外再无动静,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梅蕊的尸身却躺在地上,鲜红的血不断从喉管中涌出。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左邻右舍甚至不曾发觉,姜妗犹豫片刻定了定神,决定抱着婴儿先离开。
  刚要踏出门槛,外面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然后沈遇出现在门口。
  “姜小姐怎么先过来了,我刚刚在那边……”沈遇刚说出半句话,注意到姜妗苍白面容上的血点和怀中婴孩后霎时住了口,疾步奔入屋中。
  他一进门便看见绣花架子下躺着一具女子尸体,眼睛不甘心地圆睁着,鲜血还在汩汩流淌,不觉心凉了一半,连忙出去看姜妗状况。
  “我没事。”姜妗见他神色担忧,主动解释,又将方才梅蕊临死前的情形一一道明。
  沈遇长叹了口气,身为朝廷官员的他对此事显然比姜妗压力更大,却仍试着安抚她:“姜小姐受惊了,是沈某来迟,此事太过突然,请姜小姐稍后随我一道去衙门做个笔录,然后我亲自送你回府。”
  对方并不见怪,姜妗自己却反而有些歉疚起来,觉得若不是自己太过急躁,或许事情不会如此糟糕。
  沈遇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不必自责,姜小姐未曾受到伤害已经是万幸,只是有一句话沈某不得不说,这件事情最好还是完全交与官府查办,姜小姐需珍重自身,莫再轻易涉险。”
  他又看了眼姜妗怀中熟睡的婴儿:“但这孩子如今没了父母……”
  “先交给我,我会替他找个安置的地方。”姜妗抿了抿唇,稚子何辜,酣眠的婴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失去了母亲。
  沈遇顾着案情也已经是心乱如麻,便点点头应下了姜妗的提议。
  不多时,沈遇的随从已通知官差赶到,他又陪姜妗一起去做了笔录,生怕一路上再出意外。
  姜妗心情复杂地从官府出来,迎面却遇上了一个人,不由僵在原地。
  霍叙白向沈遇点了点头,不声不响走到姜妗身边:“二小姐,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
  “我……”姜妗自知理亏,分明霍叙白多次告诉她不能以身涉险,她却屡屡不听,这次更是险些危及性命。
  她低着头,等待着比以往更严厉的责备,但却什么也没听到,而是感受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擦过脸颊。
  霍叙白在替她拭去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方才慌乱之中她自己未曾想起,沈遇更是不会留心这种事,霍叙白却第一时间在意她有没有受伤。
  姜妗默然无言,良久,才听霍叙白道:“上车,先回家。”
  扶着姜妗上车后,霍叙白便骑着马一直跟在车子一旁,等走过了闹市,才在帘外轻声道:“二小姐,你的脾气我知道,但这次还是听我的,别再亲自查下去。”
  那语气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恳求,姜妗听了竟有些心中发酸,很想答应他,但却迟迟未应。
  武生以命诬陷温枕书,已是死无对证,那幕后之人还不肯放过他的情人,定要赶尽杀绝,因此姜妗不得不怀疑唐若瑶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指使——唐若瑶除了依附于姜府,已无其他亲人,如此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又怎会有那样大的能耐和财力去杀人并掩盖真相呢?
  这阵子以来,各种事情看上去毫不相干,背后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身处浑水之中,少不得只能趟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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