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581章 大明江山,危矣!

第581章 大明江山,危矣!


赵宁的目光从那根金柱上收回来。

阳光里的尘埃还在浮动,贺世忠已经退回了班次,殿内的沉默,闷得人喘不上气。

御座上,朱翊钧的呼吸急促了。

他才十岁。

他坐在这把椅子上不到三个月。

从前亚父在的时候,朝堂上的事情他不需要操心——

赵宁会替他挡住所有的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些刀,是冲着赵宁来的。

而赵宁不还手。

朱翊钧的手指嵌进了膝上的龙纹里。

他看着贺世忠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看着左都御史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看着那些沉默站着、一言不发、却分明在用沉默投票的人——

他忽然站了起来。

御座上的龙椅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抬起来。

“够了。”

少年天子的声音不大,但太和殿的穹顶把这两个字放大了十倍。

贺世忠刚退回班次,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

朱翊钧已经走到了御座前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内百官,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厉。

“你们一个个的,张嘴闭嘴'程序''规矩''祖宗之法'——”

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怒,是怒火中烧!

“高拱在两广杀海寇、平内贼,你们谁去了?肇庆那条江上漂着三百具军士的尸体的时候,你们谁去了?”

殿内无人应声。

“没人去。”

朱翊钧冷笑了一声,“你们在京城喝茶、写弹章、结党议事,等前线的人把命拼完了,你们跳出来说——嗯,程序不对,得追究。”

他的目光扫到贺世忠脸上。

“贺世忠。”

贺世忠身子一僵。

“你方才说赵阁老'挟天子以令诸侯'。”

朱翊钧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咬出来,“朕问你——赵阁老什么时候挟过朕?高拱去两广,是朕点的头。追认军法权,是朕看过折子之后批的红。商议处置方案,是朕今早召赵阁老入宫的。”

“从头到尾,都是朕的意思。”

他一字一顿:“你骂赵阁老挟天子——你是在说朕被人挟了?你是在说朕是个傀儡?”

贺世忠的脸白了。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翊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少年天子转向百官,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一个两个都站着不说话,心里想什么朕清楚得很。你们不是为了什么程序、什么祖制,你们就是看不惯赵宁!看不惯他一个人把事办了,显得你们没用!”

这话太重了。

几个老臣的脸色变了。

朱翊钧不管。他已经火了。

十岁少年,怒气来得快,去得慢,一旦点着了就收不住。

“锦衣卫!”

这三个字落地,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冯保在御座旁边,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他想拦,但朱翊钧的语气不容置喙。

殿门外,甲胄碰撞的声响已经传了进来。

贺世忠的腿软了。

“陛下!陛下三思——”

“廷杖四十。”

朱翊钧看着他,目光冰冷。“你,还有那个姓周的,两个人,廷杖四十。拖下去。”

四个锦衣卫进殿。铜钉皮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声音整齐划一。

贺世忠没有跪。

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东西——

言官最高的荣耀,不是弹倒谁,是被廷杖。

“陛下!”

贺世忠的声音反而更大了。“臣今日就算被打死在这太和殿上,这话臣也要说完——”

“打。”

锦衣卫没有拖他出去。

朱翊钧改主意了。

他不要把人拉出去打。

他要在这里打。

在太和殿上。在百官面前。

“就在这儿打。让他们都看着。”

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住贺世忠的胳膊,第三个人已经将廷杖从殿外递了进来——枣木棍,两寸宽,刷了桐油,打在身上能碎骨。

贺世忠被按趴在地上。

第一杖落下。

闷响。

贺世忠的身体弓了一下,但他没有叫。

他把头抬起来,朝着御座的方向,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洪亮——

“昏君!”

这两个字在太和殿里炸开。

“太祖高皇帝打下来的天下,成祖文皇帝守下来的基业——到你手里,宦官弄权、首辅专擅、言路闭塞——你算什么东西!”

第二杖。第三杖。

贺世忠的官袍已经裂开了,绯色的布料下面渗出暗红。

但他还在骂。

“你才十岁!你懂什么叫治国!赵宁说什么你信什么——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二百年的大明,要亡在你这个黄口小儿手里!”

第四杖落下的时候,他终于闷哼了一声。但声音没断。

“臣死不足惜——但大明的列祖列宗在上面看着——看着你怎么把江山败光——”

班次里有人动了。

一个人出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陛下,三思!廷杖言官,国朝大忌——”

“陛下,贺御史纵有失言,罪不至此——”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个接一个,从班次里站出来。

有年轻的御史,有六科的给事中,也有几个不那么年轻的——他们未必赞同贺世忠的每一句话,但廷杖言官这件事本身,触碰了所有文官的底线。

朱翊钧的眼睛红了。

气红的。

“好。”

少年天子的声音平了下来。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都站出来了是吧。”

他看着那些出列的人,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起打。”

冯保终于忍不住了:“万岁爷——”

“闭嘴。”朱翊钧连看都没看他。

更多的锦衣卫涌入太和殿。

甲胄的碰撞声、皮靴踩地的声音、枣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

太和殿变成了刑场。

一个六科给事中被按倒在地,廷杖落下的瞬间,他扭过头来,朝着御座嘶吼——

“嘉靖爷在位四十五年,再怎么修道炼丹,也没干过当殿杖杀言官的事!你连你爷爷都不如!”

另一个被按住的御史,血已经从嘴角流下来,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打……打死我……青史之上……你朱翊钧三个字……就钉在昏君的柱子上……万世不得翻身……”

枣木棍一下一下落在人的脊背上,太和殿里回荡着闷响、惨叫、怒骂——混成一片。

三十四个人。

有人被打到昏厥,有人被打得大小便失禁,尿液混着血水淌在太和殿的金砖上。

但那些还清醒的人,没有一个求饶的。

他们在骂。

有人骂“亡国之兆”,有人骂“桀纣之行”,有人把朱翊钧的年号、生辰八字都骂了一遍——文官骂皇帝,二百年来练出的本事,字字诛心,句句刻骨。

赵宁站在原处。

从头到尾,他没有动过一步。

没有拦,没有劝,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他的目光落在朱翊钧身上。

那个少年站在御座前,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僵硬的、空白的东西。

殿内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张居正站在班次里,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细微地颤着。

最后一杖落下。

太和殿里,三十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趴在地上,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腥味弥漫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金砖地面上,一滩一滩的血迹蜿蜒着,从殿中心一直淌到了百官的脚边。

没有人说话了。

朱翊钧站在御座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手还攥着,指甲嵌进掌心里,但他的眼神已经空了。

赵宁的目光越过满地的血污和残破的官袍,停在殿门口。

殿门外的阳光很亮。

光线照进来,照在那些横陈的身体上,照在金砖上那些还在缓缓扩散的血迹上。

贺世忠趴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冰冷的金砖,嘴角挂着血丝和一抹几不可辨的笑。

他的嘴唇还在动。

没有声音了,但赵宁看得清那个口型——

“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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