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知否10
江婉不管众人打量她的眼光，只定定的看着袁文纯等他做决定。
袁文纯骑虎难下，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算计，勉强扯出笑意。
他僵笑了一声，汕汕的开口，“对，这位姑娘说得极是，本就是闲时雅趣，是我一时失度，只顾嬉闹，险些轻慢了大礼，对不住。”
说着忙招呼着顾廷烨过来，又拉着他身后之前起哄的年轻子弟们，转身去了另一边喝酒耍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很识时务的顺势收了赌局，再不敢提半分聘雁输赢。
白烨也顺势收了投壶的箭矢，负手而立，看着场中央的小姑娘，嘴角极淡的勾了一下
江婉见此再次福身，退了回去。
一场足以让华兰婚后低头一生、盛家颜面扫地的致命危机，被江婉一句礼法，温言软语化解的干干净净。
事情解决，园子里再次热闹起来，众人都不再提刚刚的事情，盛家人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江婉功成身退，又成了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可这回，盛家人没人再敢小瞧了她。
明兰缩在最角落，垂着眼，小身子乖顺得近乎透明，一副懵懂怯懦、被场面吓坏的模样。
没人看她，也没人在意她。
可那双垂着的眼睫底下，藏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冰凉又精细的算计与不甘。
刚刚花园大乱，全场束手无策的时候，她明明早就看出了局。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袁文纯故意设套、投壶赌礼器是僭越大礼、长枫蠢钝误事、大人全都被人情体面捆住手脚。
她年纪小，嘴笨位卑，可道理她懂、破局的法子她也隐隐摸到了边，可她习惯藏拙，习惯看着旁人出错、也想要看着盛家自取其辱，自己干干净净置身事外，攒着一身无错无过的清白。
可她万万没料到，素来安静透明、从不争风头的昭兰，抢先破局了。
那一刻，明兰心底第一情绪，不是感激，不是佩服，是猝不及防的忌惮与失落。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通透冷静、她赖以自保的“懂规矩、知进退、以礼压人”的底牌，被一个她从没放在心上的嫡姐轻飘飘当众用了出来，还用的那么坦然，那么大气知大局。
江婉的几句话，既救了盛家体面，博了祖母高看、父亲器重，也得到了大娘子的真心爱护还有盛家嫡长子长柏的暗自认可。
短短片刻，以后江婉在盛家的分量，直接从可有可无，不争不抢的小姑娘，一跃成了府中最通透懂事、能扛事的姑娘。
这明明是她隐忍多年、步步小心才攒下的人设，却在今日被江婉用另一种方式直接夺走大半。
听着周围人隐隐传来的夸赞，明兰依旧垂首，小脸温顺乖巧，眼底却一寸寸沉凉，小手握的紧紧的，嘴唇抿紧，心里满是不甘。
只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那个破局的人就是她了，要是这次的事她能处理好，那以后她的处境也会更好的，遗憾的垂下了眼眸。
她面上半点不显，甚至跟着众人微微低头，一副“受教了、佩服又懵懂懂事”的模样，完美维持自己柔弱可怜、安分守拙的小丫头人设。
可心里翻涌的全是冷意，原来这府里，不止她一个人会藏，原来有人比她更沉得住气、更懂高门之间的体面博弈、也更懂得有人比她更会不出风头就能揽尽所有好处。
江婉平日里不争不抢，一出手就是救命之功。
往后在祖母眼里，不再只有她一个懂事疼人。
父亲的心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沉稳知礼。
往后盛家上下，更是会渐渐发现盛府有这么一位聪慧通透、能镇得住大局的姑娘。
而她明兰，依旧只能做缩在角落、胆小怯懦着、做个需要被庇护和忽略的盛家小七。
她不恨江婉救人，她恨的是江婉这一局居然抢了她的先机，更是抢了她独一份的隐忍和聪慧，和未来立足盛家的依仗。
她静静听着所有人对江婉的褒奖，指尖悄悄蜷紧，掌心微凉，她依旧乖巧、依旧沉默、依旧无害。
只是心底暗暗给昭兰划下了一道极深的界线，此人藏锋极深、心性更是远超常人，可能是往后盛府，唯一能压过她的人了。
她在一阵阵的夸赞声里，悄悄生出的不是喜欢和交好，而是最深的戒备和疏离。
在白日的喧嚣过后，暮色沉沉的，白日里张灯结彩的喜庆犹在，可府里上下人的心气，却被这次袁家刻意的刁难，和一场闹剧给磨的有些虚浮和意兴阑珊。
寿安堂内，檀香袅袅，缓慢驱散着众人的浮躁。
晚膳依旧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只是众人再没有了说笑的意思，连素来爱咋呼的王若弗也敛了声气，席间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微微响声。
待吃过晚膳，下人们撤下桌子，众人移步到花厅，屋内只剩下盛家的各位主子，气氛这才彻底沉下来，大人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盛宏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捻着温热的茶盏，面色沉沉，好半晌才出声，嗓音里带着难以压下的郁气。
“今日之事，实在是凶险，袁家大郎用心简直浅薄狭隘又险恶，半点不顾亲家间的体面，居然刻意给长枫设局来以此折辱盛家，对婚约更是轻慢，真是其心可鄙。”
他今日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还要在宾客面前周旋，简直给他憋坏了，这会儿才忍不住心里都怒火，结果作为一个文官，骂人都找不到恶毒的词儿。
江婉对他这几句骂人的话。差点逗笑，就这不痛不痒的几句话，能伤害到谁呀。
王大娘子憋了一整日的委屈，此刻终于绷不住，红着眼眶轻声开口道。
“真是欺人太甚！先是长辈缺席有失礼数，又撺掇着长枫赌聘雁，长枫也是个蠢货，就这样答应了，那袁家摆明了就是瞧不上咱家，今日的种种就是想拿捏华兰一头！若不是...若不是昭兰……今日我们盛家的脸，就要彻底丢尽了！”
她说着看向站在末位，依旧安静的昭兰，眼底是实打实的疼爱与骄傲，这是她生的闺女，这么小就知道为母亲分忧了，真是好孩子，想到这儿她又瞪了长枫一眼。
今日外人只当是盛府姑娘知礼懂事，可内宅的这些至亲们心里都很透亮。
今日明明就是昭兰凭一己之力，保住了华兰半生的体面，也保住了盛家的门楣规矩，这事可大可小，要是处理不好，今后盛家和盛家众人将会活在笑话里。
江婉安静的坐着，她是真的不想插手盛家里的事情，真的他们每天争抢的都不是她自己需要的，她想要自会自己去抢去夺，而不是躲在人身后算计，今天出了个风头，之后怕事很难过上安静日子了。
长柏端坐在一侧，他神色沉静，缓缓开口，“五妹妹白日里所言句句合规礼仪，一语就点破了要害，以婚约礼法压人，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却叫袁文纯进退无措，是最稳妥、最体面的破局之法了，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说完还看了江婉一眼，眼底满是赞赏，江婉无语，尬笑了一下。
盛长柏素来公允，从不轻易称赞旁人，此番难得的评价，已是极高。
一旁的盛长枫头垂得极低，面红耳赤，全程都不敢抬头。
白日里他一时的虚荣好胜，险些酿成大错，如今回想起来，满心都只剩下羞愧和后怕。
他知道，若非五妹妹出手解围，今日他差点丢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面，更是长姐一生的尊严。
墨兰站在侧边，眉眼一如往常温顺，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一副替府里庆幸的样子，可眼底是不甘和嫉妒，从前她只当昭兰是个温顺安静，不争不抢的姑娘，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可今日她才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不声不响的就出了这么大个风头，她心里暗暗警惕着，以后再不敢将昭兰当作毫无威胁的透明人。
只有如兰心性单纯，挨着江婉，软乎乎的开口“阿姐，你好厉害，今日我都吓坏了，偏偏你一点都不害怕，还几句话就把那袁家大郎说的哑口无言，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嘻嘻。”
江婉摸摸如兰毛茸茸的小脑袋，对这样单纯可爱到小姑娘，她很难不喜欢，眼底满是宠溺，轻笑了一声，“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如兰小手握拳，狠狠点头，对江婉的话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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