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知否14

一夜的痛哭，她的双眼红肿得像是核桃，脸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头发散乱，整个人安静得近乎于死寂。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脊背微微弓着，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床榻上盖着白布的身形，仿佛魂魄一并跟着卫小娘散去了大半。

听见脚步声，明兰缓缓回过头。

往日那副温顺软糯的孩童模样全然不见了，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寒意，没有哭求，没有叫嚷，就那样静静看着进来的老太太与王大娘子。

那眼神，根本不似一个几岁的小姑娘。

老太太心口像被重石狠狠砸中，迈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扶她。指尖触到明兰的肩膀，才发觉孩子浑身冰得像一块寒玉。

“孩子……”老太太声音微微发颤。

明兰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半晌，才溢出细碎沙哑的嗓音，没有控诉，没有指责，只轻轻重复，“祖母，娘走了，弟弟也没了。”

她没有提林噙霜，没有提昨夜无人来救，也不提缺了稳婆，不提一直不见的救命人参，她很清楚，卫小娘用两条命给她换来的路，她要走好。

王大娘子站在一旁，环顾这间凄冷的屋子，心中又惊又怒。

她虽素来不喜卫小娘，却也从未想过人会落得这般下场，她虽看透了算计，但是卫小娘自己也默认了，她就想着不就是生个病秧子儿子吗？对她的孩子根本就没有威胁，所以对这些算计一直不曾放在眼里。

昨夜府中无主，所有关节细细一想，便知其中必然有蹊跷，可没有证据，一切也只能闷在心里。

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盛宏星夜兼程，自外地赶了回来。

他一身风尘，急步踏入房中，看见床榻上被白布盖着的身影，又见跪在地上形如木偶的女儿，他脸色铁青。

前几天离府之时，卫小娘都尚且安好，转瞬现在已经是生死两隔。

府里管事婆子上前，照着林噙霜一早教好的说辞，低声回话，只说卫姨娘胎体过大，生产凶险，已经无法救治。

林噙霜也适时赶了过来，一身素色的衣裙，眼眶红红的，拿着帕子不住拭泪，满脸哀戚，行礼时已然语声哽咽。

“可怜卫妹妹这般薄命，昨夜我也急得团团转，只是我一介妾室，没有钥匙也没有权力，许多事实在是做不得主，只能叫下人尽力守着……”

话语里句句都是委屈，却处处都在撇清干系，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太太冷眼扫过她，心中也猜测到了真相，只是知道又能如何，又抓不到她半分确凿证据。

内宅的阴私，没有物证，没有证人，便是高官主君，也无从定罪，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养女，居然这么狠，她虽然有想养明兰的想法，不想明兰跟卫小娘亲近，但也没想过要了卫小娘的性命。

这是她跟卫小娘的默契，卫小娘体弱到时候会将她送回宥阳老家修养，生下个病弱的孩子，也不会养在盛府，但就这样，林噙霜都忍不了，唉，造孽啊。

明兰垂着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皮肉被掐的生疼，她一声不吭，她只是在心里提醒自己，她看见了，也记住了。

老太太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弯腰，伸手将明兰搂进怀里。小姑娘身子僵硬，许久，才极轻地靠过来，窝在老太太怀里，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有肩膀微微颤抖。

“这院子，你不必再待了。”老太太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看向盛宏，“小七这孩子，经此大变，再放在这偏僻院落，我不放心。往后，接到寿安堂，由我亲自教养。”

盛宏望着孤苦无依的女儿，心中也有愧，当即颔首：“全凭母亲做主。”

林噙霜脸上不甘之色一闪而逝，没想到便宜了明兰，以后自家墨儿在府里将是地位最低的那个，她有些委屈的看了盛宏一眼，盛宏转开了脸，没有说话。

王若弗对此并不发表意见，只要不要她养，谁养都无所谓。

事情落定，就这样，卫小娘草草的收敛入棺。

没有大肆的举办丧仪，遵循的不过是盛府一个姨娘该有的薄葬。

收拾了简单几件衣衫，明兰辞别了母亲的旧屋，她跟在老太太身后走出西跨院，路过林噙霜的方向时，目光淡淡扫过廊下立着的林噙霜，没有怨恨的嘶吼，没有哭闹对峙。

那一眼里只有安静和寒凉，藏着深仇雪，她可以不管卫小娘心里有什么算计，但是她不接受卫小娘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被算计没命。

江婉感觉明兰这怕不是彻底黑化了，被这样一条毒蛇盯上，林栖阁的人以后有的受了。

事情过去后，盛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有江婉清楚，热闹表面下翻起了多少的暗涌。

府里少个卫小娘，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至少表面上明兰也得到了她想要的，也不知道她对此开不开心，毕竟到了这个世界，卫小娘虽然一直有让她藏拙，但是对她还挺好的，至少是这个盛府里对她唯一真心的人了。

算了，这些也不关她的事，等到华兰的婚事后，盛家就要进京了，她还是好好计划一下该怎么好好躺平吧。

转眼新年已过，第二年，华兰婚事提上了日程，由于盛宏还没收到明确的任命书，所以华兰的婚事还是在扬州举办的，送华兰出阁后，盛府彻底平静下来。

平静的到了腊月底，盛宏才收到了调令回汴京。

整个盛家都忙碌了起来，收拾行囊，交割扬州公务，到了次年正月，全家老小这才开始坐船北上。

盛家在汴京有宅子，还是比较大的五进宅院，看这院子也知道，盛家曾经还是阔过的。

回到盛府后，整个府里都能听到王若弗欢喜又咋呼的声音。

江婉和如兰也搬离了王若弗的葳蕤轩，自己有了独立的小院子。

她的院子边上临湖，所以取名秋水居，盛老太太还是独居寿安堂，林噙霜院子依然还叫林栖阁，明兰这次也早早的得到单独的院子，她起名落暮苍斋，墨兰居住山月居，如兰住陶然馆，几兰住的地方都不远，基本挨在一起。

江婉让玉柳他们收拾箱笼和屋子，自己带着玉玳去巡视自己以后要住好些年的地方。

她的小院边上就是湖，以前盛家也算是大户人家，底蕴还是有的。

在汴京有五进大宅子不说，宅子里的湖都是活水，虽然古代湖边，水边都是事故高发地，但是这地方是江婉自己选的，风景开阔优美。

不再是扬州那里似的。住在四四方方的小院里那么憋屈，看着这样的大宅子，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晚上一家子人又去了寿安堂用晚膳，古代的晨昏定省那真是实打实的。

虽然以后走的路多了些，但江婉还是开心，她主要是受不了王若弗了，她一个正头娘子整天亲自下场跟一个小妾别苗头，脑子又斗不过人家，看的她眼疼又糟心。

江婉打算日子正常了就弄个机器人出来，专门给王若弗出谋划策，她就不信了，有人教她还拿捏不住有卖身契在手的林噙霜，一个小妾罢了，王若弗太笨，要是遇到其他心狠的人，林噙霜早就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到了汴京后，江婉也出过几次门逛过街，她之前在天龙小世界的时候就已经逛过大宋时期的集市了。

两个世界虽年代有所区分，但是集市什么的都是差不多的，没太大的差别。

玩了好些天，盛宏见家里孩子整天疯玩，心浮气躁的，唯恐荒废了学业，就打算请名师到盛府开馆讲学。

恰好汴京大儒庄老先生，感念当年和盛家的旧恩，就给盛宏透了话，盛宏高兴不已，忙备下厚礼和束脩，恭请汴京大儒庄学究入了盛府。

江婉最满意盛宏的也只有这一点，他虽是文人，却没有这个时代文人的迂腐，觉得女子无才辩是德，他并不抗拒家里女孩子读书，反而对家里有文采的女孩子，还颇多宠爱，就看墨兰和江婉，就能看出来，目前她俩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

所以等到学馆弄好，就也把家里几兰一起弄进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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