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探索个寂寞

那层正在收缩的半透明屏障在海水下方停住的时候，整片海面变得异样地安静。

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的频率明显放缓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调整了呼吸的节奏，让整片海域暂时进入了待机模式。

影晨站在飞行器舱门边缘。气流从她侧面掠过，衣摆被风拉扯着朝一个方向倾斜。

她的视线落在那片平静下来的海面上，下方那层正在收拢的半透明屏障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水纹，边缘处能看到一些深色的线条——那些线条的排列像是某种被编织过的纹路。

影晨在心里默念了一下瞬移的落点，然后把精神力同时包裹住了自己、柳如烟和李二牛。

她没有经过任何助跑或者跳跃，那具身体直接从舱门边缘消失了一瞬，然后出现在距离海面大约两米高的位置，随即沉入了水中。影晨入水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柄刀滑进了绸缎。

柳如烟跟在她身侧入水的动作更利落一些——她落水之前在空中完成了一次侧转，尾巴率先接触水面，然后整条鱼尾带动身体以流畅的弧线切入了海水。

李二牛在更远处入水，三叉戟的前端先于他的身体接触到海水，戟尖在入水的瞬间带起一道短促的光痕，那光痕在水下延展了一小段距离才消散。

影晨浮在水面上，眼睛适应了水下光线变化的过程持续了几秒，水下的视野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

那层屏障正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以稳定的速度收缩着，边缘的波纹在收拢过程中不断向中心聚拢，把周围的海水向外排开，形成了一圈持续扩大的暗色水环。

她从空间边缘拿出那枚淡白色的海螺哨捏在手中。

手指浸在海水里的触感让哨体表面的旋纹变得更加清晰可辨，她把哨子举到唇边吹了一下，频率没有被周围的水声淹没，而是在水层中扩散开了。

那层正在收缩的屏障在哨音触及到它的瞬间产生了一次明确的反应——收拢的速度放缓了半拍，然后重新恢复正常。

柳如烟浮在旁边，尾巴尖在水下轻轻摆动着。她没有说话，但注意力一直落在那层屏障正在收缩的位置上，尾巴摆动的频率在哨音响起的几秒里稍微加快了一些。

李二牛站在更深一些的水层中，三叉戟的戟尖指向屏障的方向，那枚蓝宝石符文在水中亮起一层稳定而持续的微光。

那层屏障的收拢速度在哨音响起之后持续降低，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才完全停止。

停下来的屏障在海水下方形成了一个凝固的、正在缓慢下沉的球形轮廓——外壳层表面还残留着细密的水流纹路，但已经没有新的水层被加入了。

从那个球形轮廓侧面的位置，一道更暗的影子开始向上移动。

那道影子的移动速度比刚才屏障收拢时的速度更慢，像是有意放慢了节奏以确保自己不会被中途打断。

随着它越来越接近表层，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浅，轮廓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最先露出的是外壳顶部的弧面，然后是侧面的两道对称的隆起结构，再往下是边缘处一排排分布均匀的、如同扇贝褶皱般的纹理。

它的尺寸比周围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大得多，从水面上方看下去，它的外壳像一座正在上升的浮岛。

影晨浮在水面上没有动，手里的海螺哨放回了木盒子。

柳如烟的尾巴在水下停止摆动了一瞬，然后加快了一些。

李二牛站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那柄三叉戟的戟尖朝向那枚正在上浮的巨型外壳，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抬升动作，只是握着。

那枚外壳在浮到接近表层的位置时停住了，外壳顶部的弧面恰好与水面平齐，水流沿着它的表面缓慢滑落，像雨水从一枚倒置的巨碗边缘流下。

外壳侧面的那道裂缝缓缓撑开了一条缝隙，缝隙边缘的光线从内部透出来，是那种暖调的、带着水汽折射的柔和光色。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缝隙边缘的方向传出来，缓慢而清晰，像水在石头上流过多年之后自然形成的某种音质："你吹哨的时候，我还在收第三层水幕。多等了一会儿。"

那个说话的身影从缝隙边缘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轮廓从光晕中逐渐变得清晰——身形不高，背微驼，穿一件深色的、由某种水生植物纤维编成的长衣，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杖，杖头镶嵌了一枚被水流打磨圆润的暗色石粒。

他的脸上皱纹很深，皮肤在水面反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老蚌壳内壁才有的那种温润质地。

"龟爷爷。"柳如烟叫了一声，尾巴尖在水面下快速摆了两下，然后她收住了，没有继续往前凑。

龟爷爷没有立刻回应，拄着那根木杖站在巨型外壳边缘的裂缝旁边，目光从柳如烟身上移到李二牛身上，再到影晨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枚巨型外壳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上浮，直到整枚外壳的轮廓完全浮出了海面，外壳表面的水流顺着弧面滑落，像一座被从海底提上来的、被光和水共同打磨过无数年的巨大建筑结构。

裂缝处透出来的光线随之扩大了覆盖范围，在那道光线的边缘，另一个身形出现在龟爷爷身侧——比龟爷爷高出一个头，头发雪白，面部线条柔中带刚，看向影晨的时候目光平稳而认真。

"族长。"柳如烟的声音低了一些。

族长朝影晨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清晰："都准备好了。屏障已经收完了，族里的东西能带的都带上了。你空间那边能装下吗？"

影晨浮在水面上，影晨的手在水下保持着平衡："能。你们直接进空间吧，不用分批了。空间里已经准备好一片水域，水温调过了，盐度也跟你们原来住的地方接近。进去之后如果觉得哪里不习惯，让柳如烟带你们调整。"

族长没有多问。

她侧身朝裂缝内部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那道声音不高，像是一种惯用的简短指令。

从裂缝内部开始有身影陆续移动出来——先是几个中年模样的个体，然后是一群更年轻的，再往后是更小一些的、尾巴颜色偏浅的幼年个体。

他们从缝隙边缘进入海水的过程非常有序，没有拥挤也没有迟疑，每一个都在进入海水之后迅速调整游动姿态，然后朝着影晨所在的方向汇聚过来。

龟爷爷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拄着那根木杖进入海水之后他的身体自然地适应了水面浮力，朝影晨那边漂近了一些，在距离她几米的位置停下来，目光在那枚海螺哨的方向停了一下。"那个哨子，你用得顺手吗？"

"顺手。"

龟爷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被控制住了的满意。

"那就好。以后你如果需要新的，族里还能做。"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朝着空间入口的方向游了过去，转弯的时候动作灵巧得出乎意料。

族长在所有人鱼和龟爷爷都游向空间入口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海面上缓缓浮动的巨型外壳，那枚外壳的外壁在水面上方的部分正在缓慢地变暗，像是一层正在收回的保护层正在逐层剥落。

她朝影晨的方向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简短的动作，然后自己也转身朝向空间入口的方向，摆尾游了过去。

影晨用精神力把空间入口的尺寸撑开了足够的宽度，让那些正在持续进入的身影和尾部摆动的节奏能够顺畅通过。

人鱼们进入空间的过程安静而有秩序，每一道身影在穿过入口之后很快融入了空间内部那片温热的淡水水域，在日光下展开尾巴适应新的环境。

李二牛在入口旁边停了一下，确认每一个族人都已经安全穿过了那道裂隙，然后自己也游了进去。

那枚巨型外壳的外壁在所有人鱼都进入空间之后开始自行收缩，那些正在变暗的表层纹路层层叠加、压缩，最后缩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外壳表面泛着暗色光泽的小球。

那小球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缓缓朝着空间入口的方向飘去，在接近入口的瞬间被空间的引力吸了进去。

海面上恢复了安静。只剩影晨浮在水面上，旁边柳如烟还浮在原地，看着那枚小球进入空间之后，尾巴尖在水面下缓慢地摆了一下。

柳如烟看了影晨一眼，像是想确认一切确实已经结束了，然后自己摆尾朝着空间入口的方向游了过去。入口在她穿过之后缓缓收拢、闭合，那道深色的裂隙在空气中消失了。

影晨从水面上跃起，回到飞行器侧面通道口的位置。影晨在通道口站定的时候，水珠从衣角和发梢沿着身体轮廓向下滑落，在通道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正在扩大的湿痕。

她跨进座舱内，在驾驶座后排的位置坐下来。座椅靠背接住她背部的时候，那层湿润的外套织物贴合着座椅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这就是它们的族人？"林凡的声音从驾驶座方向传来，没有回头，但音量足够让后排听到，"我们在海底探索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些。"

"海底是个谜。"沈靖从副驾驶座侧过头来，视线在影晨坐回座位之后还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了，"永远探索不完。"

影晨靠进座椅靠背，影晨的手搭在膝盖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重新恢复平静的海面，然后转回来，目光落在前排的导航面板上，那片灰色虚线还在以稳定的频率脉动着："去坐标那里。"

林凡没有多问，把手放在操纵柄上调整了方向。

飞行器沿着预定的航线拉升高度，窗外那片海洋的深蓝色逐渐缩小成视野中一片正在变小的椭圆形水域，边缘处海岸线的轮廓开始显现出来，云层在远处的地平线附近堆积成一排正在缓慢移动的白色边缘，被日光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https://www.bxwxber.cc/book/63256777/65570239.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