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给外星人做饭

飞船的驾驶舱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榴莲味。

影晨靠着墙壁蹲了一会儿，看着灰绿色和蓝灰色各自蹲在舱室角落里，那一轮"排毒"的过程已经过去了。

灰绿色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看向她的目光里那层警惕还没有完全消退。影晨站起来走到矮柜旁边，在那堆水果残骸旁边蹲下来："好吧。那我就拿出我的手艺，给你们做一顿大餐，让你们尝尝地球的美食。"

她站起来转身朝舱门方向走了几步，在通道尽头推开空间入口，侧身闪了进去。空间入口在她身后合拢，把飞船内部的舱室隔绝在了外面。

空间厨房是建在湖岸旁边的一座简易棚屋。金属框架搭成，四面用防水布围起来，门口朝湖的方向开着。灶台是用两摞砖块架起来的，上面搁着一口厚底铁锅，旁边摆着几把刀、一块切板、一摞不锈钢盆。

食材架子靠着后墙，上面码着土豆、洋葱、胡萝卜、青椒、西红柿、几把绿叶菜、一袋大米，还有冷冻的肉和海鲜。影晨站在灶台前面看了一眼，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她先淘了米，洗了三遍，倒进一个不锈钢锅里加了水放在一旁泡着。然后开始切肉。冷冻的猪肉被解冻之后切成了厚度均匀的片，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

她切完肉又处理了鱼——一条鲈鱼，刮鳞去内脏洗干净，在鱼身两侧各划了三刀，抹了盐和料酒放在盘子里腌着。

土豆削皮切块，胡萝卜滚刀切块，洋葱切丝，青椒去籽切条。切菜的过程中偶尔会有切得不够均匀的块，她会在下一刀的时候调整角度补回来。

铁锅烧热了，油下锅的时候声音刺啦响了一声。

她先把肉片下锅炒到变色然后盛出来，再下洋葱和胡萝卜煸炒，加土豆和青椒进去翻炒，最后把肉倒回去一起炒，加酱油、盐、糖，翻了十几下，盖上锅盖焖了两分钟。

鱼是清蒸的，上锅蒸了十二分钟，出锅后淋了热油和生抽，表面撒了一把葱花。

汤是西红柿鸡蛋汤，水烧开之后先放西红柿煮出红油，再淋蛋液，最后加盐和香油。

另外还炒了一盘青菜，一道蒜蓉虾，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从空间湖里捞上来的几条银白色小鱼，裹了面糊炸了酥酥的一层外壳。

灶台旁边摆了大大小小的碗碟，菜从锅里盛出来的时候冒着一层持续的白气，遇到外面偏凉的空气时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影晨把装好盘把菜按顺序摆进一个大托盘里，用盖子盖住，端起来穿过空间入口，回到了飞船主舱室里。

她弯腰把托盘放在矮柜旁边那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掀开盖子，白气从盘面上腾起向四周扩散。

糖醋排骨的酱色表面在舱室灯光下泛着一层亮光，清蒸鱼表面的葱丝和辣椒丝被热油烫过之后边缘微微卷曲，蒜蓉虾的壳上裹着一层金黄色的蒜粒，炸小鱼的表面金黄酥脆，西红柿鸡蛋汤的碗沿上还浮动着一圈细密的油花。

影晨蹲在矮柜旁边，把托盘里的菜一碟碟端出来，在矮柜上方那块平整的金属面板上依次排开。

她数了一遍摆了摆位置让每个盘子都有足够的间距，然后从空间里又端出两碗冒尖的白米饭。

灰绿色蹲在远处，目光落在那排冒着白气的盘子上。

蓝灰色从舱室角落的地面上站起来，走近了几步停在矮柜旁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它的目光在那些盘子上逐一扫过。

影晨在矮柜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来，伸手端起自己那碗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嚼完那块排骨之后抬头看向那两道还站在几步外的身影："看看，这是我的手艺。保证让你们吃得眉毛都鲜掉——虽然你们没有眉毛。"

灰绿色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停留在那碟炸小鱼的上面，视线在鱼身表面的金黄脆皮上停的时间比其他菜都要长。

它伸出一只手朝那碟炸小鱼的方向探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又探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了影晨一眼："能吃吗？"

影晨嘴里还嚼着一口饭，咽下去之后端着碗朝那碟炸小鱼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能吃。刚才我自己吃过了。没毒。"

灰绿伸手拿起了一条炸小鱼。那条鱼表面还带着余温，它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整个塞进嘴里。它在嚼的过程中嘴唇动了几下，然后把那条鱼的完整骨架从嘴里抽了出来放在面前的金属面板边缘。

然后它又拿了一条，这一回嚼完之后没有立刻吐骨架，多含了两秒才把完整的脊骨和分叉的尾骨排出来，放在旁边。

影晨蹲在矮柜对面，端着碗看着它那块正在持续增多的骨架："你吃东西的速度还挺快。"

蓝灰色也走近了，在灰绿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根炸小鱼学灰绿的样子整个放进嘴里嚼。

它嚼完一次之后眼神稍微变亮了些许，又抓了一根，然后目光在旁边那碟清蒸鱼上停了一下。

影晨从旁边递了一双筷子过去，筷头并拢的尖端朝着蓝灰色的方向伸过去："用这个夹。不用手。"

蓝灰色接过那双筷子，握法跟用手抓东西的姿势接近，筷尖朝外的位置偏了，两截筷杆之间的夹角撑得比较开，导致夹东西的时候筷子容易滑脱。

它夹了两次鱼肉都滑回了碟子里，第三次夹的时候夹起了一小块鱼肉，在移动到碗边的过程中又滑落了一块，最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鱼肉被送进了嘴里。

影晨蹲在对面看着它那套动作看完了全程，然后从空间里翻出了两把不锈钢勺子，递给灰绿和蓝灰色各一把："用这个吧。你们还得练习，作为一个外星人，不会用筷子那是可耻的。"

灰绿接过勺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用勺子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蓝灰色也用勺子舀了一块鱼肉连着汤汁一起放进嘴里，嚼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勺子，然后继续舀了第二口。

灰绿用勺子盛了一勺蒜蓉虾旁边的蒜蓉汁浇在自己的饭上，拌匀了之后扒了一大口进嘴里，嚼着嚼着它那双浅色的眼睛向下眯了一点，然后又舀了一勺。

蓝灰色安静地嚼着饭，嚼完一口之后它会安静几秒再舀下一口。

影晨蹲在矮柜对面，端着那碗已经少了半碗的饭，看着它们各自把勺子伸向不同的碟子。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然后咽下去。

船舱的灯光在头顶稳定地亮着，那排餐具的边缘在舱壁的光线下各自反着偏冷的光。

矮柜上的盘子已经空了。

每一只碟子都露出了底部，连糖醋排骨剩下的那层酱汁都被刮干净了，碟面上只剩一层干涸的亮色痕迹。

西红柿鸡蛋汤的碗底也没有剩下一滴，那些浮在表面的蛋花和西红柿碎块全被捞干净了。

影晨蹲在矮柜对面看着那排碟子看了一会儿。

灰绿坐在矮柜旁边，后背靠着舱壁，肚子比吃饭之前鼓了一圈，那层深灰色的皮肤在腹部的位置被撑得微微发亮，像一只正在被缓慢吹气的袋子。

蓝灰色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同样靠着舱壁，肚子也同样鼓着，双手搭在腹部上方，十根手指交错着搭成一个安稳的形状。

两只外星人一左一右靠在矮柜的同一侧，像两尊被摆在同一方向上的胖雕塑。

影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空碗，那碗也已经见底了。

她把碗放下来放在旁边那摞空碟子的顶部，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她靠在舱壁的另一侧看着那两只外星人现在的形态，视线在它们各自鼓起的腹部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她用手掌按了一下，隔着一层布料能摸到很轻微的隆起，但几乎感觉不到。她放下手坐在原地，开口说了一句："没想到我妈的身体，饭量才这么点。跟我差远了。"

灰绿那双浅色的眼睛朝她的方向转过来，它没有立刻说话，先做了一次深呼吸，那层鼓起的肚皮在吸气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点，但幅度不明显。

它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睛里那层警惕还没完全褪下去，但和吃饭之前比已经柔和了不少。

影晨靠在墙壁上微微侧过头看着它们："怎么样，我这手艺不错吧？"

灰绿和蓝灰色互相看了一眼。灰绿先开口发了一串音节，语速偏慢，像是在整理措辞。

蓝灰色跟在它后面也加了几句，两人的声调一高一低交错着，像在进行某种联合评价。

影晨蹲在矮柜对面没听懂那些音节的意思，但她的视线在它们各自鼓起的腹部边缘停留了一会儿，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

"等到了地球，我请你们吃好吃的。要是末世还没来的话——"她停顿了一下，想了一下那可能性，又接了下去，"要是末世来了，有我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灰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它又开口说了一串音节，语速比之前那轮快了一些，尾音带着某种不太确定的意味。

影晨还是听不懂它说了什么，但她的视线落到了灰绿因为语速加快而比刚才更紧了一些的腹部上，耳朵捕捉到了几个重复出现的声调，像是在反复强调某件事。

她听完之后没有急着开口，看着灰绿的那双浅色眼睛："你是说好吃是好吃，但是吃完肚子疼？"

灰绿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的幅度比刚才说话时明显很多。它的手在腹部侧面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正在验证那个位置确实还有持续的不适感。

蓝灰色在旁边也低低地发出一声附和，手放在腹部偏左的位置上轻轻压了一下。

影晨蹲在原地没动，换了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她的视线落在灰绿的手按在腹部侧面的动作上，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有没有可能——你们是吃撑了？"

灰绿的手在腹部侧面停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起的那一圈腹部，又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层浅色的眼珠在原地停了两三秒，像是在把"吃撑了"这个概念和自己当前的腹部体积放在一起对照。

蓝灰色在旁边也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圈自己同样鼓起的一圈腹部，伸手按了一下，手指下压的时候那层鼓起的弧面确实柔软而有弹性，不像中毒那种硬胀。

影晨从地板上站起来，腿因为蹲久了而微微发麻，在站着的那几秒里把重心在两腿之间来回倒了一下。她走到矮柜旁边把那摞空碟子叠好收进空间里，把碗和勺子也一并收进去了。

舱室的地面上只剩那两只正在缓慢呼吸的外星人，各自靠着舱壁，各自把手搭在腹部上方，各自的肚皮正在极其缓慢地回收中。

她看了一眼导航面板上的星图，那颗代表地球的圆点又近了一些，虚线末端与圆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

她蹲回自己刚才的位置，靠着舱壁也闭上了眼，那两只外星人还在缓慢地呼吸，各自肚子上的起伏幅度正在缓慢减小。船舱的灯光在头顶持续亮着，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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