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不要这么暴躁

慕紫嫣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着基地负责人的方向走了几步。

负责人正站在第二栋房子门廊下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记录板，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两只正蹲在地面上检查月壤质地和湿度分布情况的外星人身上。

慕紫嫣走近了："帮我找两个专家——飞船相关的，跟我过去参观一下那小行星。"

负责人的目光从外星人方向收回来，落回慕紫嫣脸上。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也是外星人？"

慕紫嫣站在门廊下方，影晨的手垂在身侧，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你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过太多次了"的疲惫："我是人。人类。跟你一样的人类。地球的。"她侧过身，抬手指了一下那两只正在月面上用指尖测试月壤硬度的外星人方向，"看到没有，那才是外星人。"

"人类就人类，"负责人说，"不要这么暴躁。"

慕紫嫣的手从影晨的方向收回来垂回身侧，她看着负责人的脸："看到没？活的。机会难得。你懂的。"

负责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从研究月壤数据的专注模式切换成了一种"我确实明白你的意思"的确认："我懂。活的。"

"别太激动。"慕紫嫣说，"别把它们吓跑了。"

负责人站直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低头按了几下，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亮了一瞬，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在月面上方用那种"我已经确认过了"的语气说了一句："赶紧的，飞船专家，来。外星人亲临现场指导，走过路过别错过，机会难得。"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屏幕朝慕紫嫣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

群里已经炸了。消息在发出的瞬间，回复栏里弹出了好几条几乎同时到达的回复。"我来！"

"在路上了！"

"需要带什么工具不？"

"我马上到。"

回复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个消息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对话框里的内容滚动起来，像一条正在加速的河流。

没过多久，从房屋方向、施工区域方向和水面方向同时出现了正在快步移动的身影。

有人边走边把工具往口袋里塞，有人正弯腰把泡泡罩扣到头上，还有人甚至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确认自己是不是确实走对了方向。

人鱼那边也从水面方向涌过来了好几道银灰色的身影。

它们没有手机，但不妨碍它们在浅水区边缘翻了个身，尾巴带起的水花在日光中一闪，然后朝着岸边的方向游了过来，湿润的鳞片在月面上拖出深色的水痕。

"什么时候建的群？"慕紫嫣侧过头朝着负责人的方向说了一句，"怎么没拉我？"她又看了一眼正在水面边缘翻身上岸的人鱼，"是不是在群里吐槽我了？"

影晨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枚用过的泡泡罩的边角，他的声音从影晨的位置传过来："问问，把我也拉进去。"

"有道理。"慕紫嫣说。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平静："它们大大小小，建了几十个群。你每个群都进去的话，光是刷消息就能刷一整天。"

它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人鱼没有手机，一个个眼馋的等着呢。要是人鱼也有了手机，没有两百个群下不来。"

慕紫嫣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从正在靠近的专家群扫到正在月面上拖行水痕的人鱼群，声音的方向朝着系统核心："下次去地球，多备些手机。到时候联系方便。"

灰绿和蓝灰色已经从那片月面上站起来了。

它们看着正在从不同方向快速聚集过来的几十道人影，那层透明的泡泡罩下，它们的视线正在沿着人群移动的方向快速扫过。

灰绿的声音压低了，只有旁边的蓝灰色能听到："它们不会是想打我们吧？"

蓝灰色没有转头，声音保持在同一低度："可能。小心点。咱们势单力薄，先苟着。"它们站在一起，背部微微绷着，观察着人群聚集的方向。

人群在距离它们大约十步远的位置自行停住了，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弧。

二十几个专家、工程师、基地工作人员，还有几条人鱼的银灰色尾巴在人群边缘的地面上落着。

没有人再往前走了。

慕紫嫣从人群侧面走出来，站到了灰绿和蓝灰色的正前方，她的身影把人群的视线引向了一个新的聚焦点："行了，别紧张。都是来参观的。"

灰绿和蓝灰色走在前面，影晨跟在那只灰绿色的身后，慕紫嫣走在影晨右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月面上的脚步声在防护罩的静默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靴底踩过湿润的硬壳层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摩擦声，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层细微的沙沙声，像在干燥的沙地上拖行。

那半块小行星停在水域边缘大约二十米远的一片硬质月面上。

外壳表面那层暗蓝色的金属在防护罩的散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点，切口处能看出被炸开时留下的锯齿状裂纹，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纹路从边缘向内延伸。

其中一道较宽的裂口处能看到内部的结构——几层金属板之间的填充层裸露在外，边缘处还有一些被高温烧灼过的痕迹。

灰绿在碎片侧面停下来，蹲下用手掌贴着外壳表面的那道裂口边缘摸了一遍，从外到内沿着裂缝的走向逐段确认。

蓝灰色绕到了碎片侧面偏下位置的一处接口处，弯下腰检查那里的接合状态，手指在那道接口的边缘按压了几次，然后用指尖沿着缝隙滑动，一直滑到接口端部才停下来。

它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道接口的位置上，侧过头对灰绿说了一句简短的话："外边接口断掉了。"

灰绿也站起来，走到接口处蹲下检查了一遍，沿着接缝边缘仔细看了一圈，然后也看完了："大工程。"

蓝灰色从那道接口旁边站直了身体，侧过头朝着房屋方向看了一眼，那排银灰色的金属建筑在防护罩光幕下排列整齐，屋顶的坡度在日光下投出平行的阴影带。

灰绿顺着它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这些人怎么这么奇怪？"

"不知道。"蓝灰色的目光还在那些房屋的轮廓上停着，"别管它们。至少这里是咱们的地盘。它们要是想欺负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灰绿点了点头，从接口旁边站起来，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掌的边缘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就是。咱们先去看看培育室。"它侧过身朝着碎片内部的方向走了两步，在走到那道侧门的入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那里正在孵化。"

"幼崽？"灰绿侧头朝它的方向问了一句。

"不然呢？"

影晨站在碎片侧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正听着那一段对话从灰绿和蓝灰色之间传过来，等灰绿说完"正在孵化"之后他侧过头朝着两只外星人的方向接了一句："你们还有幼崽啊？"

灰绿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不是很正常吗？"

慕紫嫣站在碎片侧面偏后一点的位置，影晨的手指正在裤缝边缘轻轻敲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刚来月球的时候，发现它们就在那里孵化着。没敢动，自己在那儿孵的。"

灰绿转过身来看着慕紫嫣，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孵化需要特定的条件——温度、湿度、能量供给的稳定性，每一项都需要调控到精确的区间才能启动发育程序。你们什么都没做，它自己就开始孵了？"

"什么都没做。"慕紫嫣说，"当时小行星没电了，我带着它在大气层里飞了一圈，充了电。"

"充电？"灰绿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的警惕微微提了一级，"没有能量块，你们是怎么充的？"

"大气层雷电。"慕紫嫣说。

灰绿站在原地没动，但它的目光在慕紫嫣脸上停了好几秒，像在重新梳理这段话里的因果关系。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插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被问住"的熟练："你也说不明白。"

慕紫嫣侧过头朝着系统核心所在的方位："那你来说，我来转述。"

"行。"系统的声音在频道里切换成了更正式的陈述节奏，像是正在准备一段需要被精准转述的说明文本。

影晨站在旁边，听到那段对话的尾声，侧过头朝着慕紫嫣的方向说了一句："我来转述吧。我也好奇。"

影晨朝灰绿和蓝灰色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双正在发育中的少年的手掌在防护罩的光线下肤色偏浅。

他侧过头，等着系统通过他的通讯频道往外输出内容，那两只外星人站在碎片侧面的接口旁边各自安静着，在等着。

它们身后那道半掩着的舱门内侧，通道的灯光正持续地从内部透出来，把门框边缘的地面切割成一道正在延伸的亮带。

舱门的金属表面在那道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斑，随着通道内部气流循环的方向不断变化，像是整个结构正在从静止中缓慢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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