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衰老

上三国之一，苍冬王国。

北境的风雪一年里有八个月都在释放着自己的存在感。

莫罗佐娃家的庄园就靠在风雪肆虐的雪原边上，灰色的尖顶压着灰天，就像这个家族压在苍冬王国的脊背上一样——存在感太强了，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王国内的能源配给，板块航道安排，都由莫罗佐娃等寡头家族决定，权势之盛，可见一般。

小女儿卡捷娜推开母亲的房门。

房间里，九十一岁的瓦莲京娜·帕甫洛芙娜·莫罗佐娃躺在定制的游戏椅上，头上罩着接入终端，一双枯瘦的手搭在操控板上。

手抖成那样，居然还在玩游戏。

走廊里，大哥阿尔卡季靠墙站着，双手抱胸。

“还在玩？”

“在玩。”

兄妹俩对视一眼，倒也不觉得奇怪。

老太太这些年为了减缓衰老和死亡，什么没试过？

血浆置换，一年两次，输的还是她孙辈们的血；注射胚胎干细胞；高压氧舱；器官移植……

科学的路走完了，就开始走玄学。雪原圣母的通灵会；南边的大师开光，圣像、佛珠、护身符堆了一屋子。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吃最难吃的健康餐，做最痛苦的康复训练。

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新花样。一个免费游戏？

“回头派人查查。”阿尔卡季说，“这游戏什么来路。”

“嗯。”卡捷琳娜理了理头发，重新推门进去，“妈，您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们都担心您——”

“滚出去。”

老太太眼睛都没从屏幕上挪开。

“我还不知道吗？你们进来，就是想看我死没死。我还没死。滚。”

卡捷琳娜也不在乎，流程走完之后，把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游戏的音效。

瓦莲京娜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这双手只要停下来，就会抖个不停，之前她还气得捶自己的手，但没用。该抖还是会继续抖。

后来她会让手上一直有事做，好像这样就能让其他人看见，她还没老呢。

游戏里，操控的角色正在奔跑。

而她自己，已经不记得奔跑是什么感觉了。现实里，她连腿都抬不起来。

觉也变少了，年轻时睡不够，年老了却又睡不着，在等待天亮的黑暗中一次次的心悸。

年轻时最爱的一道菜，现在吃起来也味同嚼蜡。

这些症状都让她想起母亲死前的最后三个月，面容枯槁，形色空洞。她好害怕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

各个子女都虎视眈眈，她把遗嘱改了十几版。每一次改版都是对自己死亡恐惧的一次拷打。

她能感受到自己一天一天的衰老，一天一天迈向死亡。

等死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特别是时不时的会想着，死后是什么感觉？

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梦，没有“她”。

不是黑暗，不是虚空，不是沉睡。连"什么都没有"这句话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当有情报说，这个游戏，可能不止是个游戏的时候，她当天就注册了账号。

莫罗佐娃家的情报关系，在苍冬王国织成了最密的一张网。很容易地找到了苍冬境内的那两个第二人生游戏“猎杀榜”的前一百名。

探子们找上门去。有人嘴硬，才刚开始审问，竟然就直接自杀了；还好有个问什么答什么，让上层知道了游戏的真相。

入睡即入梦，入梦即入界。那份“大奖”，是另一场人生！

这让她心中升起了久违的的战栗感，就像年轻时第一次成功啃下一块能源矿脉时一样兴奋。

但进入了游戏的方法只有一个，自己去玩游戏，并且达成猎杀榜前100，如果交给其他人代打，那最终绑定的人也不会是她。

这个游戏猎杀榜人员的确定太公平了，没有一点可操手的空间。

而她的技术不行。别说前一百，前十万她都挤不进去，排行吊在末尾。

九十一岁的手，连操控板都按不稳，拿什么去跟全服的年轻人抢？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把这游戏整个封杀掉，只留她一个玩家，舒舒服服躺进前一百。

但也只是想想。

同时，她与这些玩家们达成合作。莫罗佐娃家和苍东王国提供庇护、资源、身份掩护，换他们配合，换他们的情报。

这样的事情，其实也不止苍冬在做。

这一百人里，有被各国官方一个个找出来的，有还好端端过着自己日子的，也有自己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

大国境内，一多半都被筛了出来；小国的那些人，倒是大多还藏着。

在蜂鸟所在的国家，隐藏身份，就更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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