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路途
【观前提醒：接下来两章有现实国家原型，压抑，不适可跳过，不影响主线。但蜂鸟选择了留在伽罗国，她不能跳过。】
游戏世界里，蜂鸟本来在刷攻略帖，置顶的战报帖忽然被人顶下去，换上来一条加精。
【苍东王国又有两名猎杀榜上的玩家被"请"去喝茶了。消息来源真实可靠，我就是那名自杀的玩家。】
【大国境内藏不住了，听说有人专做这门生意，按人头收钱。】
【游戏论坛里也越来越复杂……大家现在不要相信陌生的玩家了】
她往下翻看，手指越翻越慢。
【小国也不算安全吧，毕竟有些国家能上网的也就那些人了……】
蜂鸟关了论坛，感觉自己被戳中。还好自己是老玩家，暂时不会被顺藤摸瓜查到，但还是要保持警惕。
醒来之后，天刚刚亮。
张瑶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纱帐回神，每次一离开游戏世界，面对现实，她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呼出一口气，她坐起来喊女佣。
“今早的诗会，替我推了吧。”
“小姐，那是公爵家的帖子……”
“就说我病了。”
女佣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敢多嘴。她这两天脸色确实难看。
上午，府上来了一位奉经的客人。是玛塔，梵母教的奉经人，银发，额间一朵暗金的莲花纹。
这种人物在高门大户之间走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谁家没有几件要请神过问的事呢。
连父亲都出来见了一面，客客气气的。
经堂里烧着香。玛塔给府上女眷讲了一段经，讲得很平淡，听得人昏昏欲睡。讲到一半，她打发下人说五小姐印堂发暗，需单独诵经化解。
于是经堂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铜线被抓了。”玛塔开口第一句就是坏消息。
张瑶手里还捏着那卷装样子的经书。
“前天夜里，在西市送信的路上。被协防队的人抓了，罪名是他拿手指了地上的秽物。”
“指了……什么？”
“大便。”玛塔说，“罚款交不起，他人就被扣下了。”
张瑶半天没说出话，她有点无法理解。
“你跟我去把他捞出来。”玛塔说。
“为什么是我？”
玛塔收起经卷，“上次你说，你想加入我们，所以在加入我们之前，我想让你真正的认识你所在的国家。
“只有知道水有多深，才能知道自己是在哪一段窒息的。”
张瑶没立刻答应。
她其实隐约也知道一些事情，虽然在这个国家，上等人和下等人已经实现了物理隔离，但偶尔听同学们聊天时也会了解那么一些。
以前，她是没有这个勇气的。
但现在，她恨着这个国家，还有游戏世界做底气，可以开始行动了。
“我去。”她说，“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玛塔看了她一眼，“只看这，不要插手，不要吭声。做得到吗？”
“……做得到。”
“把你这身衣服换下来，换上尘民的。还要遮颜布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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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
还没有进入窝棚区，蜂鸟就在街口听到了一阵阵的铃铛声。混在集市的吵闹里，像谁家的牲口挂了铃铛。
走近了她才看清楚，原来系铃铛的不是牲口，是人。
几个穿补丁衣裳的，脚踝上拴着铜铃，贴着墙根走，走一路，响一路。
行人听见铃声就散开，避之不及的样子，像水流绕开石头。
“那是贱民。”玛塔低声说，“进入市区贱民身上必须带着铃铛，不然会被当街打死。”
张瑶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枯瘦的人们走远。
正想着，前面一阵骚乱。
一辆漆得发亮的马车停在路边，车窗里伸出一只手，往人堆里抛了一枚硬币。
硬币落地，几个贱民扑上去，滚成一团，拳脚踩踏，就为了抢那一枚钱。
车窗里传出一阵笑声。
张瑶认出声音，是子爵家的二少爷，上个月宴会上他隔着半个厅朝她举杯。看着人模人样，实则不然。
“走。”玛塔拽了她一把。
马车过去了，地上的人还在撕打。
再往前，一个穿短打的男人堵在杂货铺门口，理直气壮地朝老板伸手：“我昨夜向米神祷告，求一袋米。神应允了。快把米给我。”
店主苦着脸跟他讲道理：“神应允你，你找神要去啊？”
“神就住在你家里。”男人说，“我梦里看见了。”
围观的人里居然有很多点头，说这话在理，让老板快点把米交出来。
张瑶看得目瞪口呆。她压低声音：“这也行？”
玛塔说，“以神为名，自然是行的。”
街上，两个人迎面遇上。一个衣裳齐整，一个衣裳破旧。破旧的那个当街跪下去，俯身，捧住齐整那个的脚，低头亲吻。
张瑶的胃里开始翻涌，她以前没有遇到过下等人……
玛塔斜斜看了一眼蜂鸟，“下等人见上等人的礼数。上等人看得起这个下等人才会让他亲脚。”
她们继续往里走，来到城西。这里没有集市，只有一排一排的窝棚，和窝棚之间的走廊。
走廊一米宽，张瑶看见有一条走廊里住着八九个人，铺盖挨着铺盖。
“很正常，没有窝棚的人就住这些地方。”发现张瑶的视线，玛塔开口。
“在这里，所有人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干十几年，攒一个窝棚。攒出来后，就算有福气了。”
一个挑夫从她们身边路过，背着比人还高的货，头发全白。一天干十七八个钟头，经常自愿加班，年纪轻轻就老了。
玛塔的语言一直很平静，无论是刚才的还是现在的，她已经见得太多了。
“就没一个熬出头的？”
“或许有吧。”玛塔说，“在这儿，能活过四十岁的，都有真本事。”
路边经常躺着些浑身烂疮的人，苍蝇起落，玛塔会拉着张瑶路过，不让她多瞧。
就这么一小段的路程，让蜂鸟心里面极其的压抑。
好在她们已经到了警察局门口了，玛塔递了状纸和钱币，办事的警官看都没看一眼。
“是你的什么人？”
“教里的人。”
警官把状纸推回来，“协防队抓的人，我们管不着，你去协防队问吧。”
于是她们又转去协防队，协防队门口坐着个瘸腿老头。
老头说：“不知道。”
玛塔交了钱，再问，就有答案了：“那人啊，昨天就被转手卖给黑帮的劳工点了。”
玛塔倒是心态良好，只说今天估计解决不了了，让蜂鸟和她先一起回去，明天再去黑帮赎人。
回去的途中，路过矿务局，张瑶看见门口有很多人举着块纸牌，于是询问原因。
玛塔说是去年矿上死了人，政府赔的丧葬费，大半是假币。家属收了钱，花不出去，现在正在闹呢。
张瑶看着那一长排举着纸牌静坐抗议的人，忽然笑了一声。
玛塔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张瑶说，“我就是想，这要是个游戏，策划的祖坟，今天就得被玩家骂冒烟。”
玛塔也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可惜这不是游戏。”她说，“这儿的人可退不了游。”
有人在盯着她们，
游戏里待久了，张瑶的的感觉很敏锐，立马转头看看向目光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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