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石沉大海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这条视频大概跟阿依之前的视频一样，几百播放量，十几条评论，然后淹没在算法的海洋里。
她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廊里只剩下安全出口那个绿色的小灯在亮。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
她站在路灯底下，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她也是山里出来的，也在土墙房子里住过，也吃过爷爷奶奶用柴火灶做的饭。
她以为自己在帮阿依，但剪完这条视频之后，她忽然觉得，阿依也帮了她。
帮她想起了一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抖音，想看看视频发了之后有没有动静。
屏幕亮起来，她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通知栏里的红点，正在以她从未见过的速度往上跳。
苏敏把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她@了阿依的账号，在标题栏里打了《太婆说想吃鱼》，加了#川神通杀#的话题标签，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点了发布。
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一圈，系统提示“发布成功”。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播放量跳到了两位数，然后又不动了。
她又等了十分钟，刷新了几次，数据跟睡着了似的。
她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傻，大半夜的，谁刷视频。
她把手机充上电，关灯，躺下。
临睡前又看了一眼，播放量四十几，点赞三个，评论一条。
是阿依发的：“姐姐，我看到啦！”后面跟了个笑脸的表情。
苏敏回了一句“早点睡”，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播放量一百出头，点赞五六个，评论多了两条，一条是“加油”，一条是“这鱼看着真香”。
苏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没说啥，起床洗漱，挤地铁去上班。
上午开了个选题会，主编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素材，她张了张嘴，想说有个大凉山女孩的故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一百多播放量的素材，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又刷了一遍。
播放量两百多，点赞十一个，评论四条。
她翻了一下评论区，四条都是正面的，但太少了，少得让人心慌。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旁边的同事看她对着手机发呆，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低头扒了两口饭，把饭盒盖上了。
她不是生自己的气，也不是生算法的气，她就是觉得——阿依给了她最好的东西，她没接住。
她想起自己熬了半个通宵剪片子，想起阿依走了四十多分钟山路去补拍，想起太婆说“好吃“的时候阿依蹲在地上哭。
这些东西，她以为会有人看到，但现实是，两百多播放量，往算法的大海里一扔，连个水花都没有。
下午她给阿依发了一条消息。
“阿依，对不起啊，姐姐剪辑的视频好像没啥人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回复，她怕阿依失望。
那条鱼是阿依走了四十多分钟山路钓回来的，赶集取快递走了七八个小时，太婆喝鱼汤的画面是真实的，那些眼泪是真实的。
她把阿依最好的东西剪成了视频，结果只有两百多个人看。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没得事嘛姐姐，我那些视频平时也就几十个人看，你这个有两百多了，比我多好多倍了！”
苏敏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阿依又发了一条。
“姐姐你莫难过嘛，我拍视频从来就不是为了给人看的，我就是想记下来。
太婆喝了鱼汤说好吃，我记下来了，这就够了。
有人看当然好，没人看也没得关系，鱼汤又不会因为没人看就不好喝了嘛。”
苏敏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睛热了好一会儿。
她做记者一年多，每次发稿子都期待数据，每次都不如预期。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没想到，让她不习惯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山里女孩，反过来安慰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谢谢阿依，我没事了”。
她把手机放下，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居然让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反过来安慰自己。
但心里又觉得暖，那种暖不是被人安慰了，是觉得自己帮对了人。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没再刷数据。
第三天早上六点，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抖音的消息提示音，一条接一条，跟打连发一样。
苏敏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眯着眼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坐起来了。
播放量：一百零七万。
点赞：十三万。
评论：一万两千多条。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数字又跳了。
播放量一百二十万。
她刷新了一下，一百三十五万。
再刷新，一百五十万。
数字像开了闸的水，她盯着屏幕，手都在抖。
她翻评论，翻都翻不完。
热评第一条：“看哭了。”
第二条：“我奶奶也说过想吃鱼，我没当回事。”
第三条：“这个女孩在哪儿？有没有捐款渠道？”
第四条：“川神通杀是吧，我记住了。”
第五条：“拍摄阿依，剪辑苏敏，谢谢你们两个。”
她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眼眶热了。
她做记者一年多，写了那么多稿子，发了那么多视频，从来没人在评论区里感谢过她。
她盯着“谢谢你们两个”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一条蓝色认证账号的评论，头像红色底白色字，四个字：央民日报。“你好，方便私信联系一下吗？”
苏敏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确实是央民日报，蓝V认证，粉丝两亿多。
她点进主页确认了一下，点开私信，对方发了一条消息：“我们想对这个故事做一个报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跟您和视频里的小女孩各做一次连线采访。”
苏敏听完十分激动，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颤，憋了半天才艰难的回了四个字，“好的，可以。”
然后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拿起手机确认了一遍那条私信还在，然后给阿依发了一条消息。
“阿依，央民日报要采访你。”
发完之后她才意识到，阿依可能根本不知道央民日报是什么。
她又补了一条。
“就是很厉害的报纸，全国最大的那种。”
阿依回得很快：“姐姐，你不是说视频没啥人看吗？”
苏敏对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阿依，你的视频昨天没人看，但是今天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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