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底层人的挣扎

晚上六点，负责面试的人下班吃饭，一天的招聘也就此结束。
萧凡看到操场上还有一千多人排着队，虽然他们已经领了号码牌，次日可以优先进入工厂继续面试，可这些人大多居无定所、食无着落——耽误的不仅仅是一天寻找工作的机会，更多是生存危机。
他心里也清楚，街面上这样窘迫的人数不胜数，可既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想为这些人多做点什么。
他同样给这些人发了一张饭票，五块钱看似不多，但一千多人就是好几千。
本色还没有什么收入，工厂每天的房租、水电等日常开销已经是很大一笔数字，现在还在发放饭票，又额外增加了一笔支出。
如果这几天招聘，他都这样干，不但会给工厂带来压力，还会耽搁那些应聘者的时间。
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散去，操场变得空旷起来。
萧凡牵着小莲的手，目光呆滞地望着大门那些离开的背影，脑海里不断闪现着那些落选者失望的眼神，还有那些尚未面试的人期盼与忐忑交织的神情，心里总感觉堵得慌。
冷霜雪从行政楼下收拾好笔记本过来，看到萧凡站在操场边发呆，静静走到他身边道："你是不是在想，怎么能加快招聘的进度？"
萧凡缓缓点头："他们耽误一天，不仅要面对温饱问题，很多人还是露宿荒野，随时可能成为联防队那些杂种敛财的工具。"
冷霜雪解释道："这次负责面试的是娟姐上次从鼎盛派来支援的五个人，本色的员工都是新手，想加快进度很难。"
萧凡追问道："不是有些元宝厂的老员工回来了吗？为什么不让他们也参与面试？"
冷霜雪轻叹了一声："现在是回来几十个老员工，都是元宝停产至今一直没有找到工作的人。他们流浪了几个月没找到工作，最大问题还是本身技能不过硬。做普通员工倒是没问题，可要参与招聘……"
同为漂泊客，她不想说出那些贬低人的言辞，最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凡斟酌了一番，语气坚定道："既然本色资源不足，我们就再去麻烦一下娟姐和伍老板。不能再耽误这些应聘者太多时间。"
冷霜雪点头道："也行，你去的时候顺便买张请柬写好。伍先生那样的大老板，我们还是把礼节做得周全一点。"
萧凡想到自己和霜雪的朋友都是口头通知，不想对任何朋友厚此薄彼。
他邀请伍千钦，更多是为了黎美娟的面子，但不代表他对伍千钦彻底释然。
可想到伍千钦给予本色的帮助，自己还要继续求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去鼎盛，尽快把这事落实下来。"
冷霜雪摆手道："你去就行了，我和小莲在厂里等你。"
萧凡牵起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说过今天要陪着你和小莲，走吧，我们一起去。"
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蹲下身摸着小莲的小脑袋道："给哥哥说说，你以前不穿嫂子和雅婷阿姨给你买的衣服，为什么要穿美娟阿姨给你买的裙子？"
小莲稚嫩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轻轻摇头道："那是我和美娟阿姨的秘密，我答应过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萧凡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着嗔怪道："小叛徒。"
小莲摇了摇牵着冷霜雪的手，争辩道："嫂子都说，做人不能言而无信，我不是小叛徒。"
萧凡做出投降的样子，"好好好，你是刘胡兰，不是小叛徒，哥哥错了。"
他一直想知道黎美娟到底给小莲说了什么，能让这个倔强的小丫头轻易放弃自己的底线。
三人手牵手走出工厂，冷霜雪带着小莲去附近的士多店买请柬。
萧凡来到花坛边坐下，刚抽出烟准备点上，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女性啼哭声。
他抬起眼搜寻了一番，发现花坛靠近墙角的位置，一个邋里邋遢的女孩将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这个时间在这里哭泣，最大可能就是面试落选的人。
今天计划招聘一千人，因为负责招聘的人手不足，最终只录用了六百多人。
萧凡知道，落选的人那么多，自己一旦开了口子，又会给工厂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本想狠下心来，假装熟视无睹，可那无助的低哭声，像一根根细绵的针雨，不停地扎进他耳里。
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塞回烟盒里，起身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轻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女孩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陌生男人，赶紧用脏兮兮的衣袖擦了一下眼泪，下意识就想起身离开。
萧凡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瞬间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左小西时的场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会这么拘谨。
他赶紧拦住她的去路，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家工厂的管理，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说说。"
女孩听到萧凡说是本色的管理，胆怯的心理瞬间被怒意取代，撕心裂肺地吼道："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们这家工厂就是骗子，负责招聘的管理更不是人。"
嘶吼以后，她刚擦干的委屈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萧凡一脸疑惑地解释道："我们就是为了公平，每天只有领到号码牌的人才能进入工厂，讲究先到先得。而且面试也是公平公正的，你怎么会这么说？"
"公平？"女孩那张尚未成年的脸颊被愤怒涨得通红，讽刺道："是给了好处费才有公平吧？"
萧凡听到这话，心里一沉——应该是有人打着招聘的名义，在私下收受应聘者的好处费。
他虽然也有过窘迫的经历，但他骨子里好强，随着时间推移，刚到东莞那段漂泊的经历已逐渐淡忘。
可今天亲眼目睹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下的人，比他当初自己经历时更为惊心，心情本就极度压抑，对还在这些落魄者身上吸血的人更是深恶痛绝。
以前有人趁着本色给元宝老员工优先进厂的机会，在厂外兜售假证件、在摊位上做文章，他只是尽力为底层人兜底，并没有花时间去追查背后的黑手。
如今看到他自认为已经面面俱到的招聘环节也伸进了黑手，决定这次一定要较一较真。
考虑到厂门外人多眼杂，在这里问话肯定会走漏风声，那些黑手可能逃之夭夭，他先对女孩道："你现在跟我进去，我今天就解决你的工作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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