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结什么账？
到了冬天，外面没活干了，杨新海又找了一份杂活，每月包吃，还给三十六块钱的工资。
他觉得能在这里稳定地干下去也不错，可过了春节之后，生意清淡，老板便把他辞退了。
其实这些都是短工，失业也算正常。
此时的杨新海再次感到自己像浮萍一样没有着落。
他背起小铺盖卷，躺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一待就是好几天，但脑子并没闲着，一直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正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眼前似乎闪过一线生机。
他看见有人在候车室里张贴小广告，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郑州一家油漆学校正在招工，不会可以边干边学技术。
杨新海觉得这活可以干，要是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至少饿不死。
于是，他拿着上个单位发的两个月工资——七十二块，加上卖水果时攒下的那点钱，总共两百多块，雄心勃勃地去了郑州。
可是干了一个月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学校，分明是一个家具厂。
老板把人骗过来当免费工人，白干一个月不说，自己还搭进去一百多块钱。
杨新海当即离开，直接去了山西太原。
到了太原，他看到城里有不少建筑工地，觉得这些地方一定需要人手，便背着铺盖卷挨个工地转悠，见了管事的人就问：“你们这儿有活干吗？”
可惜人家一看他那矮小的身板，根本没人搭理他。
转悠了几天，终于有个工地录用了他。
工头看小海虽然个头不高，但身体还算结实，便让他负责给工人做饭。
这活不算累，也能吃饱。
对于经过两年四处奔波的杨新海来说，这份工作相当轻松愉快。
他每天都闷头用心做饭，和工友的关系处得很融洽，也没人欺负他。
可以看到，到目前为止，杨新海一直凭着自己的双手打工赚钱，并没有危害社会。
那么，他是怎么沦为一个杀人恶魔的呢？
一只破铝盆，成了点燃他心中邪念的导火索。
这件事之后，他开始大开杀戒，最终成为建国以来单人作案、手刃人数最多的杀人狂。
杨新海在工地做饭，一干就是一年多。
工程完工后，民工开始陆续离开，施工队的食堂也就停了。
这时杨新海准备再找个别的活，便找到工头：“这一年多的工资，您给结一下吧。”
然而万万没想到，工头翻脸不认人：“结什么账？没钱！你该干嘛干嘛去！”
这下可把杨新海气坏了。
之前顶多是被人讹几十块钱，现在可是一年多的工资，你说不给就不给？这算是什么世道？
可气归气，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最后，他一怒之下，把工地上的一只铝盆拿出去卖了，到手十三块钱。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工头发现铝盆没了，立刻报了警。
杨新海随即被抓了起来。
他心里当然不服：他欠我一年的工资不给，你们为什么不管？一只破铝盆才卖了十三块钱，怎么就给我抓起来了？
警方明确告诉他：他欠你钱属于劳动纠纷，不归派出所管；但你偷东西，那就归我们管了。
按道理确实如此——要不然，那个年代怎么到处都有欠薪的事呢？
关于杨新海偷铝盆这件事，值得多说两句，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只铝盆改变了他的人生。
偷东西肯定不对，这一点毫无争议。
那他为什么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在这个时候偷呢？
实际上，这是对自我维权无果之后的一种无奈的反抗。
也许他的本意并非真的想偷这只价值仅十三块钱的铝盆，而是一种不满、一种愤怒、一种发泄、一种对不公平的反抗。
然而，就是这么一只破铝盆，让他被关了好几天。
出来之后，他觉得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从此，他放弃了打工的念头——万一下一个单位还是这样，那不就又白干了吗？伤不起。
那么，不干活吃什么？去抢？
他眼下还不敢，也没有那个实力。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风险较小、切实可行的路——偷。
下定决心，立马行动。
杨新海的第一单是在太原偷了一辆旧自行车。
他发现城里人总是把自行车随便一停，有的车甚至不上锁，那还不简单？直接推走便是。
他偷的第一辆车卖了三十块钱，把他乐坏了：这钱来得真容易！那就接着干。
可是几次之后，他发现那些不上锁的自行车太旧，卖不了几个钱；好一点的车，人家都会上锁。
既然要偷，当然得奔着好的去。
于是他又开始苦心研究快速开锁的方法。
凭着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杨新海很快就掌握了这门绝技。
随后，他开始大显身手，左一辆右一辆，一辆接一辆地偷。
然而几个月后，他发现一个问题：偷的量太大了，市场供过于求，没那么大的需求。
那怎么办？再换个路子。
在没有确定新的“项目”之前，他先是靠捡破烂卖钱解决温饱。
这个没什么难度，但弄不到大钱。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给自己增加难度和收入，晚上开始到附近的工地上偷钢筋、电线，有时还会到居民家里偷铝锅、铝盆。
一九九〇年春节过后，杨新海来到西安灞桥。
这一带的建筑工地很多，他本身在工地打过工，熟悉情况，知道建筑材料的看管很松懈。
于是他瞄准了电缆线——电缆线里的铜丝很值钱，当时一斤能卖十块钱。
所以隔三差五，他就去工地偷上两斤，乐此不疲。
贪婪是人的本性。
五月的一天晚上，他想搞一单大的，一次偷上十斤，就能卖一百多块。
他正偷着，没想到被保安当场抓获，随后被送到了灞桥分局。
警方认为，杨新海虽然多次盗窃，但累计金额并不高，够不上刑事处分；可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又会对社会构成危害。
因此，一九九〇年六月十一日，他被劳动教养两年。
服刑期间，杨新海表现良好，于一九九二年四月二十五日被释放。
此时，他已经四年没有回过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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