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想有个家
从劳教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的父亲杨俊官发了一封电报，让老杨到西安来接他。
杨俊官接到电报后老泪纵横：“海儿啊，终于有音信了！”他立马凑足路费，直奔西安。
然而，杨新海发完电报就后悔了——这东西也没法撤回。
他觉得这几年没回家，现在又是被劳教放出来的，回去没面子。
这厮也不考虑父亲的心情，一扭脸直接消失了。
老杨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来到儿子落脚的小旅社，结果发现被放了鸽子。
老头蹲在门外默默掉眼泪，无奈之下，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了。
重见天日的杨新海虽然获得了自由，可劳教所发的那点路费没两天就花完了。
要活下去，做买卖没有本钱，打工又怕不给结账，怎么办？简单，接着偷。
劳教的这两年，杨新海总觉得自己被抓的原因就是总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偷——老可着一只羊薅羊毛，肯定不行。
所以他准备流窜作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看你们上哪儿逮我去。
于是他把火车、汽车上的乘客定为下手目标。
他选择了四海为家，夹着铺盖卷，搭上一列北上的火车，直接去了石家庄。
起初，他是在汽车上偷钱包。
由于手艺太潮，八月的一天，他正偷着，结果被便衣当场抓获。
到了派出所，杨新海才明白：原来还有便衣这回事。
这次的处理结果是：因为只偷了一百多块钱，一九九二年九月二十日，他被劳动教养一年。
这次劳教，杨新海没有从自身找原因，而是满肚子怨气：我不就是在车上偷了一个钱包吗？包里不就百十来块钱吗？多大点事？你把我教育一顿放了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把我送去劳教？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难道我一旦犯了错误，就不能重新做人了吗？
他好歹也是个高中生，难道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犯罪服法，天经地义。
在他劳教期间，有个在石家庄工作的本地老乡知道了这件事。
这个老乡跟杨新海沾点亲戚，对他非常关心，去劳教所看过他两次，还给过他一些钱。
有一次，杨新海对老乡说：“你在这儿工作，当地肯定有熟人。既然做好事，你就做到底，想办法把我弄回老家服刑去吧。在老家蹲大牢总比在这儿强。”
老乡听罢，告诉他：“你以为这是咱家开的？不是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别说我不在政法口工作，就算有这本事，我也不能违规操作。”
杨新海听完，立马不高兴了：“得得得，办不了就算了。”
老乡耐心劝他：“不就一年吗？很快就过去了。你在这儿好好改造，期满之后我来接你。另外还有一件事——听说你早年在老家谈的那个对象，人家到现在可还一直等着你呢。”
没想到杨新海对这番话并不领情。
他心里想：这算什么老乡？带几个钱来看我，说几句安慰的话能起什么作用？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道我在里面遭了多少罪。
但一想到老家还有一朵美丽的荷花，心中便对未来有了美好的憧憬。
于是他开始安心改造，盼着早日重获新生。
一九九三年七月十六日，劳教期满。
那位老乡果然没有食言，当天来把杨新海接了出去：“现在你自由了，我给你点路费，你回家吧。”
杨新海看了看身上那身破衣服，说：“我就这样回家？不嫌丢人吗？”
老乡劝他：“你已经离家好几年了，爹妈和兄弟姐妹都很想你，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拿着吧，这是路费。到家看看，过段时间想出来再出来，怎么样？”
这位老乡可谓十分讲究、相当够意思了。
可杨新海理所当然地接过钱，连声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石家庄。
他心里想的是：反正我也这样了，接着混呗。
白天在大街上闲逛，晚上在广场或车站找个地方一躺。
老乡给的一百块钱很快就花光了，他只好重操旧业，再次登上公共汽车，开始了扒窃生涯。
那位老乡人确实不错，后来联系杨新海的家人，想问问他回去之后怎么样了，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子压根就没回来。
于是这位老乡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四处寻找他。
一天，杨新海正在车上行窃，手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
他吓了一跳：难道又遇到便衣了？这还让不让人活？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老乡，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老乡把他带回家里，苦口婆心地劝道：“新海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千万不能再这样瞎混下去了。春节快到了，跟我回家吧。你忘了，家里还有一朵美丽的荷花等着你呢。”
杨新海当时二十五岁，也是个成年男人了，他想有个家，有个女人。
就这样，他跟老乡一起回到了阔别五年的茅草屋。
家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见到父母兄弟，杨新海也没有久别重逢的亲切感，因为他这次回家的目的，是奔着荷花来的。
他还端起了架子，既不向父母说，也不跟兄弟姐妹谈。
他心里想的是：这样的事，家里人应该主动跟我谈。
你看父母都是历经沧桑的人，兄弟姐妹也都一个个长大成人，难道他们不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个道理吗？难道他们就不知道我杨新海已经是一个过了婚嫁年龄的大龄青年吗？难道他们就不该关心关心我这个常年在外流浪的亲人吗？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杨新海总是要求别人应该对他怎么样，却从未想过自己应该为这个家付出点什么。
说得难听些，他连和房东那种事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可端着架子的？找对象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难道还要等着别人来求你？
用他那句经典的话来说，这事是不是也有点“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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