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可奉告
很快,目标锁定在一个叫储继库的人身上。
为什么会把储继库当成凶犯呢?难道是因为他姓储?并不是。
理由有两个:第一,储继库当年五十岁,感情经历复杂,而且跟齐老太太吵过架;第二个理由更为离奇——他家里养了四十多只鸽子,案发之后被人偷走三十七只,他赶紧去报了案。
警察到他家一看,竟认为现场是他自己设计的,再一分析,警方认定这是他在布设迷局。
紧接着,储继库就被带到了刑警队。
十月十一日下午,储继库被带到颍州分局,在地下室里一连被关了五天五夜,必须交代杀人的事情。
不是他干的,他自然不会认账。
后来警察在他家里搜出一把土枪,这下有了理由:你私藏枪支,是不是准备杀人?
储继库说枪是用来打兔子、看鱼塘的。
警方认定他非法持有枪支,先拘留十五天。
随后对他的毛发、唾液、精液做了化验,结果出来后根本对不上号。
这事便骑虎难下了,但也不能放他走。
稍有法律常识的人都知道,要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连最基本的证据都对不上。
多亏储继库与杨新海的血型不一致,如果他也是B型血,恐怕又会成为一个冤死鬼。
储继库还算幸运,虽然没被定罪,但厄运依然难逃。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于二〇〇〇年十月三十一日被劳动教养,送往安徽省宝丰劳动教养所烧砖窑,直到二〇〇一年十月十六日才被解除劳教。
后来储继库回到家中,村里人都躲着他,认为他是杀人犯。
有人给储继库的儿子储家喜提亲,女方家一听:你这是多恨我家闺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杀人犯的儿子?
二〇〇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杨新海落网后,警方进村宣布此案已破。
储继库老泪纵横,双手抓住当时办案的警员:“案子破了,我怎么办?”
警员回答:“什么怎么办?你当时就是嫌疑犯,现在嫌疑被解除了。”
储继库眨眨眼睛:“完了?”
警员瞪大眼睛说了两个字:“完了。”
后来记者采访这位办案警员,对方拒绝解释:“无可奉告。”
二〇〇〇年国庆节过后,天气慢慢变冷了。
杨新海怕被警方抓到,白天远离城市,像一只孤狼一样在荒郊野外游荡。
到了晚上他不敢闭眼睡觉,因为有好几次被噩梦惊醒,梦见警察来抓他。
他确实好几次遇到警方检查,但这小子善于伪装,全都被他巧妙脱身。
一天早晨,杨新海骑着车准备到村里踩点,刚好遇到警方设卡检查。
因为他骑得很快,已经无法掉头,于是灵机一动,玩了一出主动出击。
他来到警察面前,壮着胆子直接问:“同志,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警察从早上五点就奉命在此设卡,一个年轻的警员此时肚子饿得直叫,很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滚!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杨新海趁机骑车要走,旁边一个年长的警察大喝一声:“站住!”
杨新海立刻停住:“大哥,怎么了?”
“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杨新海赶紧双手递上。
警察边看边念:“地址:正阳县汝南埠镇张家行政村杨桃庄村民组,杨新海。”
念完之后,他看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又看看杨新海:“你是干什么的?”
杨新海指了指车上飘着的气球:“我是做小生意的。”
这时那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随手翻了翻车上的破烂货,不耐烦地说:“行了,赶紧滚蛋吧。”
就这样,一条大鱼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走了。
别看杨新海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很清楚,一旦被抓,小命难保。
骑出老远之后才松了口气,接着开始佩服自己:我居然有如此的胆量和勇气面对警方的盘查?
虽然这次巧妙逃脱,但在以后相当长的日子里,他只要一想起盘查的那一幕,便会心惊胆战。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农村,不敢进城。
他认为农村比城市安全,不会轻易遇到警察。
为了生存,杨新海只能在各个村子之间游荡,偶尔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他连个固定的住所都没有,经常在机井房或村子边上废弃的房屋里过夜。
需要洗衣服时,才会到镇上的小旅店住上一两个晚上,等衣服干了便赶紧离开。
杨新海对吃的东西很随意:偷到钱了,就去镇上买些咸鸭蛋或黄瓜;钱多的时候,也会到饭馆或街头小摊吃顿饭,再买几串羊肉;若是没钱了,便去地里偷些玉米棒子和红薯充饥。
令人费解的是,他宁可遭这份罪,也不愿去找个地方打工。
他把作案后的经历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算是日记,但害怕被人发现留下线索,每次写完后又将其毁掉。
转眼到了冬天,到处是光秃秃的旷野,一望无际。
这时既不好行窃,也没有藏身之处。
他经常被饿得头晕眼花。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父母,想起那个贫穷的家。
杨新海的家里虽然条件不好,但不用每天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他也曾想过回家,回到父母身边,但由于一步走错,背上了命案,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哪里还敢回家?
他想过自行了断,却下不了手,最终决定还是在人间挣扎——好死不如赖活。
此时的杨新海常常站在寒风中,像一只风雪中的孤狼,两只凶残的眼睛里露出丝丝绝望。
二〇〇〇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
腊月的一天,天上飘着雪花,他饿着肚子,穿着一件破棉袄,游走在许昌的荒郊野外。
他本想去前面的村子偷点吃的,没想到一场灾难即将降临——这也许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雪越下越大,到处白茫茫一片,别说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可偷,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杨新海的前面有一口井,上面盖着一块很薄的小木板,此时已被积雪覆盖,正常走路根本看不出来。
就这么巧,他走着走着,一脚踏了上去。
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啊”的一声,他直接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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