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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白鞋


作案之后,高承勇乘车离开白银市,一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经过黄河吊桥时,他把那把刀扔进了河里。

扔完刀,他坐在岸边,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心里盘算着:第一单,一分钱没弄到,还杀了个人。看来盗窃这行不是那么好干的,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只是下次再动手的时候,得穿一件深色衣服——万一再动刀,沾上血迹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还有一点:进屋以后,得先把门关上。

他一直坐到天黑才回家——自然是怕老婆看到身上的血迹。到家时,妻子已经睡了。

他去了另一间屋子,脱下衣服藏在床下。

本该赶紧睡了,毕竟忙活了一下午,可他翻出白兰的相册,躺在被窝里一张一张地看了个遍,事后找了个地方把相册烧掉。

第二天趁老婆做饭的时候,他把那身衣服洗了一遍。

接下来,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不安和惶恐中度日。

被害人白兰,当年23岁,回民,长得很漂亮,是白银公司的职工。

她的父母响应国家开发大西北的号召,来到白银参与城市建设。

当年有一句口号叫“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白兰便是第二代。

她平时喜欢穿白色的鞋,大家便叫她“小白鞋”。

案发当天,白兰休息,在舞蹈班跳完舞后回家陪小侄子玩。

嫂子张蕊做完饭,一家人一起吃过饭,白兰便回到自己屋里,听着音乐睡着了——随后便发生了前面的事。

再过几个月,白兰就要和男友结婚了,谁也没想到,她会突遭横祸,惨死家中。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白兰的哥哥白军。

他晚上六点下班后,去妹妹屋里叫她吃饭,推开屋门,看到妹妹惨死在家中——身上全是血窟窿,脖子被切开,床上、墙上、地上都是血。

白军当时就吓哭了,赶紧跑回屋叫妻子张蕊。张蕊见此惨状,当场昏倒在地。

随后,白军报了警。

白银警方接警后,有骑自行车的,有骑挎斗摩托车的,迅速赶到现场。

白兰的哥哥和白母住在宿舍的连排平房里,白兰自己住在一间搭建的小屋,两间屋子相隔不到两米。

经勘验,室内有明显的翻动痕迹。死者脖子、肚子、腹部、手上共有二十六处刀伤,未被强奸。

在左腿内侧发现了血手印,右手食指的指纹非常清晰,门把手上也留有一枚指纹。

地上有一件白兰准备洗的红色衣服——这后来成了“白银变态色魔专杀红衣女性”这一传闻的由来之一。

警方随后调来警犬,追踪到公交车站后,嗅源消失。

根据现场情况,警方推测可能是劫财杀人,也可能是情杀,于是将相关怀疑对象逐一排查,却一无所获。

白兰的男友也被调查了三天三夜,出来后精神恍惚。

后来领导照顾他,将他调往其他城市工作,希望他能远离这片悲伤之地,忘掉这里的一切。

白兰的父亲是最后一个知道女儿遇害的人。

当时白家刚分到一套家属楼,老白正和亲友在新房中。晚上七点,警察把老头带到所里了解情况。

进屋之后,警犬围着他一顿嗅闻,把老头弄蒙了——什么情况?他还以为是两个儿子跟人打架了。

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放他回家。走到宿舍区时,他遇到了派出所所长,这才知道女儿已经遇害。

到家后,老伴已经哭晕在床上,大儿子白军和小儿子白民也在哭,女儿的尸体已被拉走。

老白如遭晴天霹雳,揪着大儿子白军怒吼:“怎么回事?小兰怎么会死?”

白军十分疼爱这个妹妹,哭得说不出话来。

老白放开大儿子,一把抓住小儿子白民,“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吼道:“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出去做什么?”

原来,案发当天,和白兰同在白银公司的白民本应休息,但他跟同事换了个班,便没有和姐姐一起在家。

事后,白家人痛不欲生。白母一直责怪儿媳张蕊,觉得两个屋子离得那么近,明明能听到动静,却不救自己的女儿。

其实白母还真是错怪了儿媳——案发时,张蕊正带着儿子在外面遛弯。

白兰的死彻底改变了这个家庭。在相互的怨怼中,嫌隙渐生,一个家庭因为这桩命案,最终分崩离析。

白父开始借酒消愁,经常跟老伴吵架,要不就是喝醉后责怪老三白民,埋怨他当天不该换班——如果儿子在家,女儿就不会被害。

白母则一直责怪儿媳,后来甚至不再跟她说话。

白家的每一个人都活在苦闷中。

一次白父喝醉后动手打了老伴,大儿子白军看见老爹又借酒闹事,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后来,已经五十多岁的白母跟老伴离了婚,自此白家彻底分裂。

然而噩梦并没有结束。白兰去世后的第二年,年仅二十二岁的弟弟白民,在酒后服下安眠药,自杀身亡。

自姐姐去世后,他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他总是后悔,那天不该跟同事换班——如果自己在家,歹徒也许就不敢行凶;就算行凶,自己也会冲上去保护姐姐。

可如今姐姐惨死,凶手一直逍遥法外。白民既恨自己,又恨凶犯,患上了抑郁症,不再与人说话,也不工作,终日在家酗酒,最终选择了以自杀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宣泄不满。

白母和哥哥白军在万分悲痛中操办了白民的后事,但没有通知白父——怕他再次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几天后,白父从朋友口中得知了二儿子的死讯,老头几乎崩溃。

女儿惨死的阴影还没从他心中走出,现在儿子又没了,而自己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我总能赶上同样的悲剧?

白父来到儿子的坟前,他悔不当初——不该打儿子那一巴掌,不该把女儿的死归咎于儿子。

老头蹲在墓碑前,心彻底死了。

白兰死后的二十八年里,白家再也没有过过一个春节。

每逢年关,别人家的欢声笑语与鞭炮声,反而衬托出白家的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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