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最终章前的宁静
“烧火棍？你这没良心的，干脆疼死你算咧！”长乐眼角还挂着泪。
她顺手在程龙没受伤的左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指甲掐进肉里。
“嘶——轻点！真下死手啊！”程龙倒吸一口凉气。
他疼得直缩脖子，眼珠子往上翻了翻。
“老子这身骨头刚散了架，你再掐，真就碎成渣子了。”
喉咙里干得像吞了把沙子。咽了口唾沫，嗓子眼直冒血腥味。
石壁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砸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痒得难受。
程龙想抬手挠挠，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死活抬不起来。
怀里的小丫头睫毛忽闪了两下，慢悠悠睁开眼。
小丫头瞧见程龙这副血葫芦似的惨状，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你流了好多血，你别死……”小丫头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揪着程龙的衣襟。
“哭啥，爹命硬着呢，阎王爷嫌我脚臭，不肯收。”程龙咧嘴干笑。
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眼角直抽搐。
他费劲巴拉地低下头，拿下巴蹭了蹭闺女乱糟糟的头发。
“行了，别嚎了。外头那俩老家伙死哪去了？等他们来收尸，黄花菜都凉透了。”程龙没好气地嘟囔。
话音刚落，洞府外头的碎石堆轰隆一声被炸开。
满天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程咬金拎着那把缺了口的宣花大斧，像头瞎熊一样撞了进来。
老头满头满脸的泥巴，胡子上还挂着两根枯树枝子。
“呸呸呸！这什么破烂法阵！崩了老子一嘴土！”老头扯着破锣嗓子乱叫。
他拿油乎乎的手背在脸上使劲抹了一把，泥印子混着汗水，直接和成了泥浆。
李世民跟在后头，一瘸一拐地挤进来。
他光着脚，脚底板踩在碎石茬子上，疼得直吸冷气。
白色的单衣上全是大泥点子，哪还有半点天可汗的威风。
“大孙女！朕的心肝宝贝！”李世民一眼瞧见小丫头，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脚下一滑，吧唧一下摔在泥水洼里，磕破了膝盖。
“老李你慢点，地滑。”程龙扯了扯嘴角，“别回头没被怪物弄死，你自己先摔个半身不遂。”
“滚滚滚！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朕贫嘴！”李世民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浆，伸手去摸小丫头的脸蛋。
手刚伸一半，又嫌自己手脏，赶紧在衣襟上使劲蹭了两下。
“没事了，那恶心人的黑影子死绝了。”程咬金凑过来，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老头盯着程龙那塌下去的半边肩膀，眉头拧成个大疙瘩。
“儿砸，你这身子骨废了？老子一点灵气都感觉不出来了。”程咬金抠了抠鼻孔。
“废了。”程龙回答得很干脆。
他肚子冷不丁发出一阵巨大的咕噜声，在空荡荡的洞府里回荡。
“真成。”程龙翻了个白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散功散得太干净，老子现在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长乐心疼得直掉眼泪，双手胡乱在程龙身上摸索，想找块干净地方扶他。
“行了，别搁这耗着了。洞里一股子霉味，呛死个人。”程龙借着长乐的力气，勉强站了起来。
他两条腿直打晃，脚指头死死抠着鞋底。
“走，回家。那半锅羊油还没熬完呢。”程龙喘着粗气说。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外的小院。
院子里满地狼藉。那桶馊水泼得到处都是，臭气熏天。
几块烧黑的木炭滚在泥水里，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青烟。
程咬金没搭理那一地烂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拉羊肉串。
他凑到嘴边吹了吹沾上的灰土，重新架在炭火盆上烤。
油星子滴在暗红的炭火上，刺啦刺啦响，冒出一股子浓烈的孜然味。
李世民搬了个断了一条腿的矮凳子，靠在墙根底下。
他手里攥着块不知道打哪扯来的破麻布，呲牙咧嘴地包扎着脚底板的血口子。
长乐端着半盆温水从厨房出来，盆沿上搭着条洗得褪色的旧毛巾。
她半跪在程龙跟前，把毛巾拧个半干，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毛巾刚挨着伤口，程龙就疼得一哆嗦，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轻点，姑奶奶，这是肉，不是铁皮。”程龙抱怨。
“知道疼了？刚才撞光幕的时候怎么不嫌疼？”长乐没好气地瞪他。
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不少，一点一点把那些嵌在肉里的砂砾挑出来。
程龙端起桌上凉透的粗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茶水里浮着的草沫子卡在嗓子眼。
他难受地咳了两声，呸地一口把茶叶渣子吐在旁边的杂草堆里。
“舒坦。”他砸吧砸吧嘴，靠在摇椅上。
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
“舒坦个屁。”李世民把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脚搭在砖头上，没好气地翻白眼。
“你小子把一身通天的修为全当柴火烧了，以后随便来个金丹期的野修都能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李世民冷哼。
“那老子就拿烧火棍捅他腚眼。”程龙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拉倒吧，以后粗活累活都得老子干。”程咬金把烤好的肉串递过来。
肉串上沾着几粒焦黑的炭灰。
程龙接过来，不管不顾地咬了一大口。
脆骨在牙齿间嚼得嘎嘣响，肥腻的羊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在下巴上留下一道油印子。
“真香。”程龙含糊不清地嘟囔，“当神仙那会儿，吃龙肝凤髓都没味觉，白瞎了那么些好东西。”
“饿了吃糠甜如蜜，你这就是贱皮子。”长乐端着脏水盆站起身。
她拿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去拿干净的纱布。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除了炭火爆裂的噼啪声，就是几人嚼东西的动静。
夜风吹过，把那股子馊水味和烤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迷糊。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什么震慑万界的威压。
只有这实打实的、能填饱肚子的烟火气。
李世民啃了口生蒜，辣得直吸气：“你真不后悔？那可是鸿蒙道主啊。”
“道个锤子。”程龙把空签子往桌上一扔。
“我老婆孩子热炕头，有酒有肉，谁爱当谁当去。”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骨头嘎巴嘎巴乱响。
疼痛让他咧了咧嘴，但他心里却出奇的踏实。
长乐拿着纱布和金疮药走过来，按着程龙那半塌的肩膀开始上药。
药粉洒在烂肉上，杀得程龙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摇椅的扶手。
“忍着点，皮肉伤好的慢，这几个月你别想下地干重活。”长乐嘱咐。
“得咧，那我就天天躺着当大爷，让你伺候我。”程龙呲牙笑。
老程在旁边啐了一口：“臭不要脸。明天地里的西瓜你自己去摘，老子才不伺候你。”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快要熬过去了。
程龙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起桌上那把钝口的剔骨刀，剔着后槽牙上的肉丝。
眼角余光扫过桌面。
那本救了命的《回忆录》，静静地躺在血污和石屑中间。
边缘被烧焦了一大块，封面的锦缎皱巴巴的。
程龙放下剔骨刀，拿油乎乎的手把册子拿了起来。
随手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那一页是空白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上面却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不像墨写的，倒像是用发黑的血迹硬生生抠出来的。
程龙剔牙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拿袖子在纸页上使劲蹭了两下，那行字非但没掉，反而越来越红，刺眼得很。
“丽质。”程龙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干。
“怎么了？是不是药上重了？”长乐赶紧凑过来。
“你这本子最后那一页，什么时候自己加了行字？”程龙把册子递过去。
长乐愣了一下，拿过湿毛巾擦净手，接过来一看。
“啥字？我没动过啊，后头明明是空着的。”长乐满脸疑惑。
李世民和程咬金也察觉出不对劲，俩老头齐刷刷停下动作，凑了过来。
李世民伸着脖子，眯着眼睛瞅着那行血字，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肉身虽散……因果未了。”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
程咬金的大嗓门紧接着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骇：“大唐之梦……方为序章？！”
院子里那刚升起的宁静，像个被戳破的水泡，啪的一声炸了个稀碎。
程龙扔掉剔骨刀，搓了搓手指头上的干涸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诡异的、带着暗紫色的晨光。
“老头，你刚才说……这羊肉是哪来的？”程龙突然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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