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少年竹马的表哥（六）
“小姐，不好了，江南爆发瘟疫了！”南枝正坐在窗前理着针线，听见这一声急报，指尖微顿，却没乱了章法。
春桃匆匆忙忙走到窗边，继续说道：“江南那边传来的急信，现在老爷已经进宫了，城门口也开始严防死守，来往的人流马车都要仔细盘查。”
南枝放下手中丝线：“别急，慢慢说。”
“听说湖州、苏州一带都染了病，死了不少人，官府都封了路了。”春桃面色有些发白：“可是小侯爷和太子殿下都还在江南，小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
最后一句砸下来，空气都紧了几分。
南枝眼底掠过一丝忧色，却很快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吩咐道：“快去备笔墨，我要写信，再让人去打听朝廷有没有发兵遣医的消息。”
院子门外，春枝领着身后的人进来。
“小姐，昭阳郡主来了。”
南枝微愣一秒，朝着对方迎上前：“郡主怎么过来了？”
“我自然是来找你的。”昭阳面上也有些慌张。
南枝将人带进里屋内，转身遣散了周围丫鬟：“你们都退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若有人来寻我，便说我一时情急身体不适。”
她此时此刻来找自己，说明事情肯定和瘟疫有关的。
“你想与我说什么？”
南枝与昭阳是闺中密友，两人一同长大，关系自然是不一般。
若非天大的事，她绝不会在这满城风声鹤唳之时，这般隐秘登门。
昭阳眉眼间覆着一层冷色，语气里带着寒意：“江南的这场瘟疫，根本不是天灾那么简单。”
南枝心口猛地一沉。
“先前江南水患刚过，河道里积了不少禽畜尸首，本就污了水源，起初只是零星几人染病，本是能压得住、治得好的。”昭阳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愤懑：“可偏有人把消息按了下去，不医不控，任由病症蔓延，直到闹成如今覆水难收的瘟疫。”
她抬眸看向南枝，语气沉得像淬了冰：“太子殿下的江南之行，我怀疑是有人步步算计，故意引他踏入那处死地。”
“此事你从何得知？”南枝面色凝重了几分：“如果真如你所言，瘟疫是等到他们到了江南之后才爆发的，那这筹谋也太可怕了。”
“我父亲在江南安插了人手，现下急报已经传进了宫里。”昭阳结合种种蹊跷，有九分的笃定。
至于是谁，图谋太子位置的无非就是那几人。
要是太子殿下染了疫病，又或是瘟疫得不到妥善解决，很快朝堂之上就要开始乱起来了。
“阿栖你医术高超，那本古籍上有记载过这种疫病如何解决吗？”
昭阳是唯一一个知道南枝是喜欢学医的，知道她医术精湛。
“上面是有记载过几种疫病，但是只有缓解的法子，却没有彻底解决疫病的药方。”她顿了顿，眸色沉了又沉：“我从幼时学医至今，因为身份的缘故，极少给人看病，更不知疫症根源究竟何解，唯有亲自去了江南，亲眼看看疫区境况，才知道有没有法子解决。”
昭阳听完南枝的话，眉心拧得更紧：“可江南如今已是人间炼狱，城门封锁，你一个深闺女子贸然前去，何止是凶险，根本是九死一生！”
“这天底下那么多医师，我不信就没有一个能解决瘟疫的，你就好好待在京城，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昭阳记得她有一个古籍，上面记载着很多疑难杂症，她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过来找南枝。
“顾燕之也在江南。”
南枝不希望他出事。
“他在江南又如何，两家尚未成婚，你没必要冒险去找他。”
“我自然是不会去寻他的。”
南枝对自己的医术有几分自信，但也没有把握能解决疫病。
这种疫病能在数日之间毁城灭地，是百姓们最怕的病症。
因为无药可医。
这么多年来，各地也有发生过瘟疫，最终都是靠着死人烧没的，没有治疗的药方，只有死的人足够多了，瘟疫才会消失。
“这该如何是好。”昭阳愁的头发都要白了：“皇上不会放弃太子吧？”
屋中一时静得可怕，只余下两人微沉的呼吸。
“不会的，你别多想。”
太子殿下这么些年的所作所为，百姓们都看在眼里，更别说皇上的三位皇子里，只有他能堪担大任。
……
江南疫讯一日紧过一日，京中人心惶惶。
太子与顾小侯爷深陷江南险地，消息滞后，后宫之中更是愁云密布。
皇后娘娘忧思难安，准备前往城郊青山寺礼佛祈福，长住一段时日，为江南万民祈平安。
皇后有意挑选几位世家小姐随行伴驾，一来解些深宫寂寥，二来也算全了世家与皇室同心祈福的体面。
旨意传到侯府时，南枝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小姐，皇后懿旨到，命您随驾往青山寺祈福。”
春桃捧着懿旨，声音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何时启程？“南枝早就知晓了结果，自己是顾燕之的未婚妻，于情于理该为江南、为太子祈福。
春桃回道：“明日便启程。”
“你退下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南枝入宫觐见时，殿内光线偏暗，熏香压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药气。
皇后端坐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强撑着精神。
宫人引着南枝上前见礼，皇后抬手虚扶了一把，轻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望着南枝，轻声一叹：“有你在身边，本宫也能稍安些心。”
至少还有人真心实意的希望他们平安回来。
第二日天未亮，銮驾便悄然出了宫。
青山寺隐于山林之中，远离了京中喧嚣。
南枝随皇后一同入寺，素衣素裙，开始每日跟着诵经、上香、抄经，安静地陪在皇后身侧。
钟声悠悠，回荡在青山之间，南枝的每一次俯身叩首，心中所念，皆是江南疫区的安稳，是顾燕之的归来。
皇后望着她端稳的身影，偶尔轻叹一声。
这一寺香火，求的是江山安稳，亦是两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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