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浊酒一杯家万里

　　这女子的出现，让青鸢先是有些怔愣，待到半晌过后，亦是浅笑颔首回礼，“紫铃，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他容貌虽生的俊美，性情却刚毅果决，平日里几乎不苟言笑，岂会轻易对人亲切和善，可见与这名唤紫铃的女子颇为熟稔，交情不浅。

　　辰砂冷眼旁观，见紫铃的双手死死攥住袖管，指节都苍白起来，甚至还在微微颤抖，脸上的红晕却久久不褪，双目盈盈溢出水气，神情中全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且看她年纪已过二十，头发梳成小妇人的发髻，可却不曾开脸，可见是这女子自忖年纪不小，先挽髻以示持重，却依旧待字闺中，不知是不是苦待良人。

　　“世子殿下，这，这是……”

　　紫铃未曾想过青鸢乍然到谷中来，始料未及之下，惊喜非常，才上前了几步，却看见他身后神情淡然的辰砂，一时间茫然疑惑，又有些尴尬，错愕怔愣间，甚至忘记了彼此身份的悬殊，开口探寻起来。

　　可还没等青鸢开口，就已经又有人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此人四十上下的年纪，身穿灰布长衫，头戴纶巾，虽朴素却更显儒雅，形容举止十分体面，可见颇有身份。他骤然见到青鸢，眼含热泪，薄唇紧抿，花白胡须都在轻颤，可见也是在竭力按捺情绪。

　　半晌，只听闻噗通一声，男子双膝跪地，俯身叩首行礼，“属下，见过世子殿下！小人昏聩，不知世子殿下造访谷中，未曾率众远迎大驾，万望世子殿下恕罪……”。

　　这山谷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个都口口声声喊青鸢为‘世子殿下’，可见与世隔绝甚久，并不知山外格局的风云变幻，也没听说他已经被承正帝赐封，袭了靖王的爵位。

　　“族长请起，小王不过一时兴起，念及谷中旧部多年未见，甚是想念，故而前来看望，聊以慰藉思恋故旧之情……”

　　青鸢倒是浅笑盈盈，气定神闲，可凭着雅登谷隐秘奇诡的地势，荒僻凶险的密林沼泽，没有通天入地的本领，耗尽这辈子的气力，都未必能找到入口，一时兴起？看老朋友叙旧？鬼都不信！辰砂冷冷斜睨着身旁气度悠然的青鸢，忍不住轻叹口气，这人什么时候学的颜玖一般油滑。

　　被称为族长的男人有些怔愣，可到底饱经世事，瞬时间就会意了主子话中的隐晦，又是俯身叩拜，点头承恩。说罢，他号令遣退了众人，命手下几个利索壮硕的谷民，去为青鸢收拾房舍下榻之地。

　　暂居在谷中的住处，依旧是之前靖王在世前曾居住过的别院，三进的院落，堂屋、耳房、抱厦俱全，庭中奇花异草遍地，几处毛竹翠绿茂盛，小溪穿行而过，上有白玉小桥，通向八角石亭，亭下有荷花藕池，听流水潺潺，风声簌簌，虽远远不及京城府邸富贵奢丽，却别有乡野意趣。

　　“小王爷，靖王爷的别院许久不曾有人打扰，属下唯恐潮闷之气冲撞了您，还劳烦小王爷移步属下陋室，先稍事休息，吾等亦有要事禀告……”

　　族长留下了五名粗使的婆子，负责烧水、膳食、扫洒之类，因旧宅年代久远，虽每天有人收拾，可依旧要晾散通风，故而先邀青鸢去他家歇息。谈话间，他几次都欲言又止，因着规矩身份，不敢打量辰砂，可心中又芥蒂忌惮她的来路，神色颇为艰难。

　　青鸢未曾在谷众面前透露辰砂的身份，他不开口，谁也不敢逾矩多打探，可是，能随着他入谷来的女子，想必大家也都暗中会意。只是，这里的人、事、物，都是当今皇帝和朝廷一无所知的存在，走漏一点风声，几乎所有人都会被剿杀覆灭，所以小心谨慎些亦是理所应当。

　　本来，先帝高宗为江山社稷筹谋，暗中在深山老林中藏财宝兵械、驯养战马，这些事情都会在龙驭宾天之前告诉新君，可他却只秘密传旨给辅政重臣楚国公颜怀安，让其与靖王监国，同守秘密，可见先帝并不太信任当今承正帝。

　　现如今，谷中人对外界来说，都是虚无之人，一旦被当今皇帝发现秘密，必定会恨怒交加，财宝战马被收缴朝廷，可守护秘密的人，却是欺君叛国的重罪。况且，大家都明白，最好谁都别存妄想告密会得到高官厚禄，以当今天子的狠辣心性来说，灭口之后，还要挫骨扬灰才罢休，还不如偏安一隅来得实在。

　　故而，谷中诸人都死心塌地的居住于此。一方面，他们本就是靖王旧部，誓死效忠不二，祖祖辈辈都会信守旧主的嘱托；另一方面，这些人早已不容于世，与其屈辱仓惶的苟活，担忧被朝廷追杀，不如在这里乐享安居。

　　族长名唤邵安，曾是靖王麾下的先锋兵，小官吏家的秀才出身，无奈何祖父坏了事，被叛斩首，父亲流放三千里，族人全被牵累成官奴罪籍，从此断了科考的出路，他这才投军博个前程。因知书明理被靖王赏识，年少英雄，敢于冲锋陷阵，又稳重擅谋略，在军中晋升很快。

　　曾有次遇敌军偷袭，峡谷之中，邵安在乱箭阵中舍命相救，难得的是，靖王亦杀敌奋勇，将肩上中箭而坠入阵中的邵安拖上马背，二人杀出血路，才赶到与援军汇合。从此，邵安视靖王如天神降世，发下血誓要以死效忠，他曾在平叛蛮夷作乱时，被刁民砍伤颈部和锁骨，虽捡回一条命，左手臂手掌都失去了知觉，抓握尚且困难，更不要谈效力军中，家人亦都四散亡故，所以自愿入谷隐世，甘心替靖王掌管雅登谷，是为数不多会联系外界的人。

　　靖王遇难的消息，他亦有所知闻，恨极了当今天子，却为大局隐忍多年，鞠躬尽瘁的照管山谷事宜，以图报效旧主。

　　青鸢理解族长的忧虑，这人活了半世，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唯独一心想为靖王报仇，若看不到罪魁仇敌的下场，恐怕死都难瞑目。他邵安就憋着口气，赌命般活着，当然不容山谷发生任何差池，毁了为靖王报仇、颠覆当今天下局势的最后生机，所以，会忌惮怀疑陌生的辰砂，亦是理所当然。

　　“族长，辰砂乃小王的正室嫡妻，虽未经朝廷册封封号，可她乃小王心仪之人，此生不做二选。还有，小王的夫人娘家姓颜，万望族长慎重待之，莫要声张……”

　　青鸢这句话叮嘱的隐晦至极，族长邵安垂首倾听时，先是略有迟疑，可片刻间，像是知道了天大的机密般，顾不得礼数身份，惊诧的猛抬起头，睁大眼睛凝视着辰砂，又缓缓望向青鸢，眉头紧紧锁起，像是不可置信之下的求证，等看到青鸢微微颔首确定时，他惊异的颤抖着双唇，眼眶赤红，似是竭力忍耐着起伏的情绪，半晌又低下头，用袖口轻轻拭了拭泪。

　　万万料想不到的故人遗孤，居然会出现在眼前，多少前尘往事汹涌袭来，曾经鲜花着锦的太平盛世，如今凋落成眼前这般凄惨的局面，叫人如何不感怀。楚国公颜怀安乃一代名臣，出身功勋世家，百年望族，奈何被奸人构陷，惹当今怀恨忌惮，甚至连三司会审都不曾，就屠戮灭门，何等惨烈。他还会有骨血尚存，可见上天怜惜，虽不是继承香火的男儿，但亦是慰藉，一门忠烈正名有望。

　　还未等邵安关切辰砂的境况，就听闻小厮来禀告，说谷中几位在山中狩猎的长老们知晓世子大人驾临，亦都速速赶回，前来拜见。

　　邵安忙用袖角轻轻拭泪，抬手安抚了青鸢和辰砂，正过神色，命传话的小厮将屋外的人请进来。不多时，四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朗声笑着跨步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残缺的独腿下以铁棍支撑，步伐微跛，却不见笨拙。

　　他四人才要俯身行礼，忽瞥见一旁的辰砂，不由面面相觑，搞不清这世外仙姝般姿容脱俗的女子到底是何来历，他们和之前族长邵安一样怀有顾虑，唯恐稍有不慎，为谷中惹来祸端。

　　“尔等还不快见过小靖王爷和王妃殿下，何故迟疑，端的失了礼数！”

　　邵安轻咳一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他朝四人颔首阖目，示意自己已经探问过，无需再质疑辰砂的身份，同时也是告诫旁人，现如今的贺兰焉，已经袭了靖王爵位，再口称世子，却有不妥怠慢。

　　待一番寒暄之后，青鸢命人掩蔽门窗，派心腹守卫四周，从怀中拿出之前耿辉将军舍命存留的靖王手书，缓缓展开于众人面前。因着彼此多年未见，也是怕诸人避居谷中，早已生了怠惰偷安之心，不肯再冲锋陷阵效力军前，故而青鸢在言辞间多有试探保留。

　　谁承想，这这些人倒各个义愤填膺，昔日他们都跟着靖王出生入死，血洒疆场，可现如今只能苟且偷安，眼睁睁看旧主被朝廷奸佞陷害枉死，自己却无可作为，心中憋闷不已，恨不能金刀快马，斩杀仇敌个痛快。

　　如此，青鸢也略略放下心来，他陷在京城皇都的阴谋暗算之中，如履薄冰的苦寻生机，养成多疑谨慎的性情，的确不如军中的将领兵士们豪爽仗义、快意恩仇，先前倒是多虑了。

　　众人商议了一会儿，择定吉日由族长和两位长老陪青鸢去清点兵械金银，明日一早战马官会报上马匹数目，余下的战衣鞍辔等琐碎之事，需从长计议，因着青鸢急着回到京城，所以在半月之内，要梳理完毕。

　　现下，耿辉将军在四处寻访监视靖王旧部的动向，看有无可用之人，和可乘之机。待到小靖王出谷后，会在宝英县的驿站酒楼接应，再依着从靖王冥殿中的羊皮地图去探访先帝留下的二十万精兵下落。

　　过了会子，有人来禀告，说是小靖王的下塌处已经收拾妥当，谷中民众听闻世子殿下驾临，又已袭了靖王爷的爵位，喜悦旧主后继有望，兴致极是高昂，要设宴给小王爷接风洗尘。且依着族长的吩咐，已经在别院中安置了粗使婆子五人，并十来个高壮青年充作小厮杂役，供小王爷和夫人使唤。

　　“哎，这如何使得！小主子金尊玉贵，咱们这穷乡僻壤虽简陋，可万万不能委屈了小主子！不如，就先让赵婶子从知书识礼的人家中，选几个伶俐标致的丫头，教导一番，送去别院中服侍小王爷、小王妃的起居饮食，周全体贴些……”

　　开口说话的男子名叫周虎，三十七八的年纪，狮鼻阔口一把络腮胡，铜铃大眼炯炯有神，从前额延伸到脸颊有道长疤，虽有些狰狞，却不掩英雄豪气。他从幼时就是靖王的贴身随侍，待到入军中之后，更是凭借一身武艺，成了麾下一员猛将，虽有武职在身，可说是靖王府家臣亦不为过。所以他开口闭口喊贺兰焉小主子，老家臣自贬为奴，也是亲密示好，表达不忘本之意。

　　周虎这话来得太过突兀，让青鸢一时间招架不住，颇有些怔愣尴尬，他虽经历坎坷，到底是天潢贵胄的出身，如何能不知婢子‘服侍’的深意，在官宦富贵人家中，怕年轻男主子出去寻芳，被教唆移了性情，在房中放婢子都是规矩，亦是体面。

　　蓄婢虽是寻常事，可到底也分门风教养的不同，和少主子的脾性各异，亦有不少诗礼簪缨的书香世家，秉承圣人君子之道，厌恶暴发粗野之家的轻浮无知，讲究尊卑有序，规矩极严，并不纵容族中子弟奢靡荒淫的习气。

　　莫说性子清冷、非礼不视的叶澂悦，就连以浪荡才子自居的卫逸轩，都不曾在房中蓄养婢妾，卫家也绝对不允许这种荒唐事发生，传出去毁了家风名声，一怕给政敌以话柄，另一方面则担忧会让今后联姻的高门贵女觉得难堪被怠慢。最重要的，是卫家被称为凤凰窝，代代送女儿入宫待选后妃，娘家门风清正也是争得后宫高封号的资本。反倒是不苟言笑、严肃威武的少年将军何潇漪，虽未娶妻，却先有一不明不白、不婢不妾、无名无分的房中人，可他护的极严，外人也不知这女子的来历，虽偶有流言，也不过是叹少年风流的玩笑话，毕竟是世家公子的私事，谁还管这许多。

　　不过片刻之间，青鸢就恢复了淡然的神色，朝周虎颔首浅笑，“小王素来喜清静，这一路崇山峻岭、险阻重重，亦无人服侍，全靠我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并不觉辛苦。谷中女儿都是寻常人家出身，非奴非婢，并不擅长侍奉别人，何苦因我前来，就搅了宁静日子。周长老好意小王心领，家中琐碎都承蒙王妃劳心，外院有仆妇小厮已足矣……”，他这话婉拒的客套有礼，既不伤周虎的颜面，也表明了体恤谷中人之意。

　　“哎，你个大老粗，岂能在小王妃面前说这些逾矩唐突之言，还不快跪下请罪！小王妃，周虎跟随靖王爷行军打仗多年，没甚见识，冒犯之处，还请尊驾宽宏……”

　　关键时刻，又杀出个程咬金，方才周虎兴致高昂的要给青鸢屋里塞女人时，一屋子没人做声，这明着是送婢子伺候，可暗中的隐晦谁不懂，就是要让他带几个谷中出身的妾室回去。都在你内室帐中侍奉过了，还如何留的清白名声，于情于理也要给谷中人交代，赐身份过明路，选可心的当侍妾丫鬟，是最好的两全之法，虽没资格谈联姻，可到底这些女子是王爷枕边人，彼此好似又多了层结盟的稳固。

　　个中道理，出身国公世家，又长于旧臣逍遥子身边，见惯朝野权谋纷争的辰砂，比谁都想的通透明白。

　　族长邵安之前巴不得水到渠成，而不露声色，这会子看青鸢婉拒，他出来□□脸呵斥周虎，一则是看事情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另一方面，还是在审视考验辰砂。甚至不惜抬出跟靖王出生入死的砝码来压制人，你虽得到小王爷垂青爱怜，可这些老臣才端的是来历不凡，不容轻视。他也倒要瞧瞧，颜家小姑娘有没有担当小靖王妃的胸襟气度，如若真识大体，此时就应该规劝夫君留下谷中女做婢，去平衡各方势力，拈酸吃醋耍小性的妒妇，将来也是祸乱朝纲的奸妃，不堪母仪天下的重任。

　　可见邵安虽博才谋略具备，骨子里却逃不脱酸腐文人的束缚。

　　“族长大人这是何意？”，辰砂方才一直低头沉思，无论屋中众人争论如何热闹，始终不发一言，这会子被邵安矛头直指，才做恍然大悟状，微有些诧异的抬头迎视。

　　“诸位前辈征战四方，血染疆场换万民安泰，为大昭朝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小女子心中佩服之至，谈何怪罪？岂不折煞吾也。这些时日，吾随王爷一路走来，见河道水患治理不善，父母官贪赃枉法，各府县流民四散，瘟疫丛生，饿殍遍地；又听闻戎狄蠢蠢欲动，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莫说我们王爷心中痛惜，恐怕靖王爷的在天之灵，看昔日浴血守卫的江山被糟蹋至此，恐怕也是难安。吾乃弱质女流，万事以夫命是从，唯有尽心侍奉陪伴，方不辜负了本分。我们王爷入世尚浅，一腔抱负仍需世伯世叔们的提点扶持，现下看各位长辈待我们王爷这般赤胆忠肝，小女子感激不尽，且受我一拜……”

　　小姑娘通身的凛然正气，目光澄澈含泪盈盈，可见这番话全由自肺腑，还未等旁人醒过闷来，已经上前一步，俯身作揖要拜。吓的几个中年汉子也不敢再拿大端势，慌忙忙上前要搀扶，虽她年纪不大，可听言辞话语间跟小靖王以夫妻相称，藩王正妻尊贵非常，又如何能受她的大礼，这是大逆不道的冒犯。

　　方才辰砂对长老们的回应剖白，字字句句缜密周全，疏而不漏。既礼贤下士，又不妄自轻贱；既彰示了藩王正妻的身份，又替丈夫安抚收买了人心，开口世伯，闭口长辈，让这些混迹军中的粗豪汉子听着心中如何不熨帖得意。

　　且她真真是玲珑聪慧，避重就轻的绕过了妾婢的小事，咱们彼此都是世叔侄相称，自家人了，哪儿还用得着靠几个山野的丫头来拉拢结盟？让外头人听闻，才真是笑破大牙，鄙视他们狗熊装英雄，还敢用妾婢来挟制少主，没半点子忠义！

　　思及此，屋中几个人惊出一身冷汗，真要是小王爷或小王妃留下妾婢，他们的半生英名会毁于一旦不说，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旧主靖王，真是井底之蛙做久了，昏聩至极，幸好悬崖勒马！

　　思及此处，诸人又忍不住半惊半疑的打量了眼辰砂，看她端坐小靖王身旁，气度卓绝，泰然自若，虽不清楚这小姑娘的来历，可她被小王爷这般看重，想必不凡，如此再不敢造次，方才蓄婢之事作罢不提。

　　唯有邵安心中暗叹，不愧是世代功勋颜家出的嫡女，果然非庸碌之辈，大有国公爷当年的风范，说她闺阁英雄，人中龙凤亦不为过。

　　忽见周虎似顿悟一般，猛拍一下大腿，进而又豪爽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竟是我这个大老粗糊涂了，想当年靖王爷行军打仗，从不曾讲究那些劳什子礼数，吃住都与将士们无异，小主子自然也是这般，绝非世间蠢俗纨绔可比！待过会子筵席上，我自罚三大海碗请罪，谁也不准拦阻！”。

　　周虎这人素来言行无忌，绝非偷奸耍滑之辈，他是王府家奴出身，又对靖王忠心耿耿，待其子贺兰焉更是舍命相护，若说旁人或许还存着私心，可他方才要给小靖王屋里放婢子，却只有照顾之意，唯恐少主受委屈罢了，这番笑语，却将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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